她一根一根手指头掰开燕一谢的手,竭力以最冷静的口吻,说出最无情的话语:“我今天在游乐园就一直在思考。我可能就是三分钟热度,冷静下来后,觉得和你在一起太难了,我对你的喜欢,好像不足以支撑我走那么远的路。”

    “我对你的喜欢,和对许鸣翊的喜欢没什么不同。”

    “所以,我不想坚持了,抱歉。”

    夜风呼嚎。

    仿佛在呜咽。

    海面杀昂波涛汹涌,不停拍打着岸边。

    许久。

    燕一谢眼底的绝望、不甘、刺痛和无措,褪得一干二净,又或者,是被少年的自尊心包裹住,藏进深渊。

    他额发被海风吹得狂舞,他发红的眼圈盯向姜宁,表情逐渐变得高深莫测。

    “是因为许鸣翊?”燕一谢声音嘶哑。

    在海水拍打的冲刷下,甚至带着几分冷意:“所以,这段时间都是在戏弄我吗?”

    姜宁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是。”

    如果这么以为,能让他回到上辈子的命运线的话。

    一片死寂。

    全世界仿佛都静止在此刻,燕一谢眸子漆黑冰冷一片。

    “我先回去了。”姜宁同样浑身冰凉,她再也待不下去,没办法顶着燕一谢绝望的眼神继续待下去。

    她匆匆转身,而少年坐在轮椅上,仍在原地,像是一座被抛弃的雕塑。

    姜宁一转过身,眼泪便流了下来,直到离开燕一谢视野后才抬手擦了擦。

    ……

    车子跟上姜宁的时候,姜宁一无所觉。

    许鸣翊拎着药出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姜宁,郑若楠带着姜宁和姜帆搬家后,姜宁已经很久没回过这里了。

    月光下,姜宁脸上全是泪水。许鸣翊从没见过姜宁哭成这样,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他心中一紧,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跟着姜宁的车子于是缓缓停在了不远处,再也没跟上来。

    车内的人像是被冰霜冻结。

    那一刹,燕一谢看着车窗外不远处的两个人,感觉自己像个笑话,彻头彻尾的笑话。

    那两人重逢谈笑,而他只能坐在轮椅上,远远看着,像个小丑一样。

    这段时日,他始终在想的是如何消除一切障碍,和她永远在一起,而原来,她一直在想的却是如何放弃他、在何时放弃他。

    最诛心的事情莫过于如此。

    第68章 真正的春天始终没来临。……

    那天晚上姜宁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她像是陷入了自我保护机制,浑浑噩噩,脑子一片空白。

    幸好郑若楠出差在外不在家, 而姜帆一向粗枝大叶,见她进家门的时候脸色惨白,只以为她感冒了,迅速给她冲了一杯感冒药。

    姜宁没多说, 抖着手灌了感冒药, 疲惫地踹掉鞋子, 躺上床, 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

    “姐, 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姜帆摸了摸她额头, 摸到的却不是滚烫, 而是一片彻骨的冰凉。

    姜宁强撑着点了点头。

    姜帆没能察觉到异样, 一个大直男除了“多喝热水”也不知该说什么了,挠了挠头, 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

    房间内陷入无边的黑暗和寂静。

    姜宁手脚冰凉,难受地蜷缩起来,像只虾米将自己缩成一团。

    她闭上眼睛, 眼泪不受控制地不断从眼角淌下,盐分令她的眼尾火辣辣的疼,头疼欲裂,倒真像经历着一场重感冒。

    ……

    姜宁翻来覆去地做着噩梦。

    一时是燕一谢没能如她所愿出国, 失去了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多年以后,当他得知她是影响了他命运的那只蝴蝶翅膀, 他用最冰冷的眼神睨着她,说宁愿这辈子从来没遇见过她。

    一时又是燕一谢终于在四月一日那天和上辈子一样乘坐那辆车离开,但在他离开的时候,她没控制住自己,冲过去拦了他,仅仅是拦下了一分钟,最终便让他落入了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悲惨结局。

    一时是他们根本没分手,海边说的那些胡话才是一场噩梦,时间线还停留在她表白的那一天。燕一谢躺在病床上,俊俏面容冷漠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他握着她的手,两人静静对视,最后她控制不住越来越沉重的眼皮,在他被窝里抱着他胳膊睡着了。

    一时又是少年不愿意分手,在春寒料峭的夜里,等了她一整夜,身上缓缓凝结了一层冰霜,他在楼下,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抬着头,用那样绝望的眼神看向她。

    这些破碎的梦颠三倒四,姜宁太阳穴突突地跳,四肢百骸一阵阵绞痛,却被拖缠住,无法醒来。

    ……

    当终于从不断沉沦下陷的梦境中挣脱出来时,姜宁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