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羽吓得一个哆嗦,回头便看到夫子不善的目光,正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夫子的目光却也落到了外头,只是他的注意力显然和冯羽不大一样。

    “祭酒大人?”

    学舍内的学子们闻言纷纷向外看去,有嘴快的脱口而出:“跟在祭酒大人身边的,莫不是那位江南来的‘大才子’?”

    他说“大才子”三个字时,刻意咬了重音,轻蔑不屑之意明明白白。

    冯羽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却有人抢先了一步:“十岁时随手写的一篇赋文,就能让整个江南为之纸贵,自然是大才子,将来也定是国之栋梁,和有些人可不一样。”

    嘴快的那位便阴了脸色,正要反唇相讥,夫子却皱眉喝道:“吵什么吵,都闭嘴!”

    他话音刚落,祭酒已经带着傅宁走了进来。

    学舍前头的位置很广。

    傅宁站在前方,看着满屋子或好奇、或探究,或欣喜或不满的眼神,默默叹了口气。

    他未来的生活,应该不会无聊了。

    ?

    忘记科普了。

    国子祭酒:国家最高学府国子学的负责人,可以理解成校长。

    司业:可以理解成学院长,教导主任之类。

    学官:其实是个统称,这里当成行政科的老师。

    博士:学术上专通一经或精通一艺、从事教授生徒的人,可以理解成很厉害的专业课老师。

    夫子:对老师的统称。?

    第12章 -好运

    祭酒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他虽然欣赏傅宁,但也深知,有些学子间的事情,若是扯上了他,只会变得更麻烦。

    等到祭酒离开,冯羽便迫不及待开口:“子玉,来这边坐!”

    傅宁笑着朝他点点头,却没有动,只看着授课的夫子,等待他的安排。

    那夫子见他没有擅自行动,赞许地点点头:“既然你二人交好,那便在冯羽处坐吧。”

    傅宁朝夫子道了谢,这才来到冯羽身旁坐了。

    冯羽将自己身旁空位上的书拿开,以口型无声道:“我早早便替你抢的。”

    傅宁顶着周围人几乎要将他戳出个窟窿的目光,十分自然地以口型回道:“做得好。”

    学舍里的学子们看着他端正的身姿,早已没了上历史课的困意,一个个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试图看出这位江南来的学子到底有哪里不一样。

    傅宁却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整节课泰然自若,甚至听到精彩处,还提笔做起了笔记,似乎他真的只是个平平无奇、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罢了。

    周围的学子大多只是对他有些好奇,盯着他看了一会之后,发现他没什么跟常人不同的地方,便都不再看着他,发呆的接着发呆,犯困的接着犯困。

    但有的人却不一样。

    教室后排,最先出声说傅宁的那位学子,仍旧带着不善的目光,时不时朝傅宁看来。

    冯羽察觉到了那人的注视,眉头微皱,正想着下课如何帮傅宁找回面子,手臂却被轻轻碰了一下,随后,他面前便多了一张纸。

    一行清隽的小字写在纸张正中央:下课莫出声,且看我的。

    旁边还画了一只小巧的蛤蟆。

    冯羽:

    他下意识向傅宁看去,却看到傅宁正专心致志看着讲典故的夫子,眉头舒展,似乎听得及其投入,一点都没有分神去做写纸条、画蛤蟆这样的事情。

    不知为什么,冯羽的心情忽然平静了。余光看到学舍后排传来的不善眼神,他甚至摇了摇头,为对方即将遭遇的未来默哀。

    一个时辰的课程结束,外头的日光早已从熹微变得炽烈。夫子走出学舍后,教室里立刻趴倒了一大片。

    傅宁昨夜睡得不错,此刻也不困,正饶有兴致地在纸上继续创作,面前忽然蒙上了一片阴影。

    有人站在了他面前,语气轻蔑:“你叫傅宁?”

    傅宁搁下笔,慢悠悠整理好了衣襟,这才站起身看向他:“这位兄台,有什么事情吗?”语气不疾不徐,姿态从容有礼。

    他身量不低,站起来之后比面前人还要高一些,气势上无形压了对方一头。

    对面的人正是最开始讥讽傅宁是“大才子”的人。

    此人一向愤世嫉俗,听说傅宁要来的消息后便日日含沙射影的讥讽,此刻站在真人面前,只觉得更加厌恶,连带着说话也满是讥讽:“先前京城里将你传的神乎其神,我还当你有多不一样,现在看来,你除了有个会讨好圣意的爹,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这话一出,学舍里看热闹的学子们俱都皱起了眉头,冯羽更是直接站起身,怒道:“李二!你太过分了!”

    平日国子学里大家打闹,最多互相骂上几句,不解气便打上一架,事情也就过去了,绝对是不会牵涉到对方的家人长辈,毕竟,说人不说亲厚这道理,是他们从小便要学习的最基本礼仪。

    这李二上来就问候人家亲人,语气还这样轻佻,实在是有些过分。

    傅宁面上却没什么变化,仍旧笑容清浅:“我听说,李二公子出身书香门第,想来应当是温厚的性格;没想到今日一见,阁下竟如此骁勇。”傅宁顿了一下,面露赞叹:“李尚书若是看在眼中,定会十分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