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雅间的门便被人轻轻推开,一群裹着轻烟软罗的女子走了进来,个个容貌上乘,恍若神妃仙子,几个平日里只顾埋头苦读的学子看到这等美色,当时目光便呆住了。

    林平倒是十分自然,挥手叫这几位侍女来到了众人身旁:“这几位都是我学里的好友,你们好生伺候着。”

    侍女们齐齐应声,随后互相对视了一眼,便分别走到了不同学子的身后,殷勤端茶倒水服侍着。许多学子没见过这阵仗,骤然和这样绝色的女子相处,面上便带了些不知所措的薄红,一时间竟束手束脚了起来——除了傅宁。

    他脑子里满是临别前他爹娘颠来倒去的叮嘱,实在是提不起来兴致,便正襟危坐在椅子上,淡淡对身后的侍女道:“多谢姑娘厚爱,只是我素来不习惯人服侍,还请姑娘另寻旁人吧。”

    立在他身后的女子一愣,委屈的向前倾身,几乎要贴在了他身上:“公子——”一阵馥郁的甜香袭来,傅宁赶在她靠近自己之前,及时站起身躲开了这女子的“袭击”,对唯一保持着清醒的林平道:“林兄,我肚子不太舒服,我先出去一下。”

    林平见他神色严肃,以为他是害羞了,便笑道:“哎,等你理解这里头的妙处了,自然就不想拒绝了。”

    傅宁没再说什么,朝他拱了拱手,便开门离去了。

    不知那女子用的是什么香料,傅宁沿着走廊向尽头处一路行去,只觉得鼻子里全是那个味道,甜腻到令人不适。

    傅宁边走边不断捏鼻子,全力想要将那种奇怪的味道留下的感觉消除掉,以至于他路过某一个雅间门口时,差点和里面走出来的人撞了满怀。

    及时闪身躲开了对方,傅宁后退一步,看清了差点撞上的人,顿时有些惊讶:“世子殿下?”

    荀弈略一点头,目光落在他通红的鼻尖上:“你这是怎么了?”

    傅宁笑道:“没什么,只是方才有人不小心将身上带着的香丸摔碎了,被味道刺了一下,想出来透透气。”

    勤院学子在丰宝楼叫来玲珑阁的侍女服侍,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并不打算到处告与人知。

    荀弈闻到他身上轻微的甜腻味道,顿时皱了眉头:“这是谁掉下来的香?”

    傅宁听着他说话,不知怎的,心情忽然有些烦躁,便敷衍道:“我记不得了。走廊里炎热,世子殿下还是快回房凉快去吧。”

    “炎热?”

    荀弈眉头皱得死紧,指着摆放在门口的冰盆,缓缓道:“你看着这盆冰,再说一遍。”

    门口的冰盆内放着几大块晶莹剔透的坚冰,此刻正向外丝丝冒着凉气。可傅宁处在这盆冰旁边,身上却没有任何凉快的感觉,反而有燥热从心口不断升起。

    荀弈看着他脸上被迅速染出的薄红,叹了口气,直接将人拉进了自己的房间,对着歪在软塌上的三皇子道:“你那醒神的香,拿来借我用一下。”

    三皇子见荀弈拉着傅宁进来,眉头一挑正要揶揄两句,听到荀弈的话,再看到傅宁面上的薄红,哪里还能不明白这是着了别人的道了,连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了过去:“给给给!”

    荀弈将那小盒子打开,放在傅宁脸前,沉声道:“吸气。”

    傅宁此时已经有些晕乎,但神志仍然清晰,知道荀弈是在帮助自己,便用力嗅了一下——

    “咳咳咳!”

    刺鼻的清凉混着药草的辛辣味道直冲鼻腔,傅宁被这味道呛得连连咳嗽,荀弈一手轻轻扶住他,一手将那小盒子盖上:“清醒了吗?”

    “咳,清醒了。”傅宁擦了擦被呛出来的眼泪,发现方才昏昏沉沉的感觉渐渐消逝,便立刻向着荀弈行了个礼:“多谢世子救我。”

    方才那甜腻腻的香味只短短几息时间,便已经让他心头烦躁了;若是方才没有遇到荀弈,他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结局必定不堪想象。

    荀弈扶了他一把:“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他看着傅宁,问道,“你闻的这个香,是谁带着的?”用这样下作的手段来坑害别人,实在可恶。

    傅宁道:“不是勤院的学子,是一个玲珑阁的侍女——糟了!”那女子身上带着的香既然能暗算他,自然也能暗算旁人,他已经出来了有一会,那其他人——

    三皇子笑道:“无妨,你方才进来之后,我已经叫人过去看了,其他人都没事,你不用担心。”

    傅宁松了口气:“多谢——”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这人应当如何称呼。

    荀弈道:“这是三皇子。”

    傅宁心头一震,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神色如常道:“多谢三皇子。”

    三皇子轻笑:“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真正最对你上心的,还是你身边的人。”

    他这话说得暧昧,傅宁不好回答,便只笑了笑,没有应声。

    三皇子见状,笑道:“我不在国子学,不了解你们学里的利害关系,便不在这里碍眼了。”他说着,从榻上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我去瞧瞧那个玲珑阁的侍女抓到没有,你们两个冷静一下,好好地、仔细地、慢慢地分析分析,到底是谁会下这样的手。”

    荀弈面不改色,假装没听懂三皇子话里的意思,一本正经对傅宁道:“你说得那个玲珑阁的侍女,又是怎么回事?”

    傅宁觉得三皇子说的话,怎么听怎么带着一丝奇怪的感觉,但毕竟此刻的要务不是去研究奇奇怪怪的三皇子,便暂时搁下了这个想法,向荀弈细细讲述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虽然他还摸不清楚荀弈的为人,但他方才主动出手帮助了自己,又请动三皇子帮忙调查,那便是目前他能寻到的、最可靠的人了。

    荀弈认真听得他说完,思忖道:“如此看来,最有可能下手的,便是林平了。”

    傅宁摇摇头:“不大可能。他应当是当了别人的棋子,或者是知道了什么事情,推波助澜了一把,真正想对我下手的,应当不是他。”

    荀弈有些不悦:“你这么相信他?”

    “不是相信。”傅宁从药里中脱身,思维也重新变得清晰:“今日这么多人都在,且都看到了是他怂恿着招来了玲珑阁的侍女,万一我真的出事,他必然逃不了干系,连带着他祖父的中书令官职,恐怕都会受到影响。”

    荀弈道:“万一他做好了完全的对策呢?”

    傅宁轻笑:“世子殿下比我年长,自然也知道,天子脚下的大理寺,是有多厉害。”

    “我先前在月州时,便听说过,只要是大理寺的人想找的线索和证据,目前还没有一条,是真正找不到的,我不觉得林平会冒这样的险,为了寻求刺激而去主动针对我做什么事情。”

    荀弈奇道:“寻求刺激?你这又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傅宁晃了晃手指:“因为我只是个地方知府的孩子,无论从何处想,都挨不到他中书令家什么事情,这是其一;我先前听许多人说过,且自己也观察过林平这个人,发现他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经常会做一些刺激的事情,这是其二。所以我猜测,他对这件事推波助澜,主要是为了刺激。”

    荀弈挑眉:“还有呢?”

    “还有,我听说中书令家的嫡长女,也就是林平的姐姐,前两年下嫁给了一个四品的左谏议大夫,而那位大夫,是礼部尚书夫人娘家的一位堂兄弟。”

    荀弈听他将一大堆人物关系绕来绕去,沉默片刻,问道:“你怎么对京城里弯弯绕绕的关系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