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涵之点点头,慢慢往家里挪去。家里的钱都在乔琳头上,而且房子转给孟姜母女,这么大的事情也瞒不过去。

    孟姜看着孟涵之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离去,心里可太开心了,感谢的话说个不停。

    这一天,孟姜房子到手,又拿到户口迁移的条子。

    看着她和陈芳两个人的名字,孟姜激动得抱住洪主席:“谢谢洪阿姨,我怎么也没敢想到还有今天。尤其是我妈妈,竟然也能成为北京户口,以后就可以接受最好的医疗条件,就可以等到我长大了孝顺了。”

    洪主席笑着拍拍孟姜后背,“傻孩子,政策虽然是知青回城只能带一名子女,但现在政策放开了很多,而且你们娘俩有房子,自然是可以通融。而且咱们是大型国企,自己就有派出所,总还有一些机动进京名额。”

    孟姜知道,其实这些名额主要是留给紧俏人才,现在能留给陈芳,自然是洪主席帮着说了话的缘故。

    孟姜从自己包袱里拿出一个纸袋子,塞到洪阿姨的怀里,笑眯眯道:“洪阿姨,这是我们家特产,您带回去熬汤,对身体好。”

    “我实在不放心我妈的病情,明儿就坐火车回家,京城这边也麻烦洪阿姨照看一看了。”

    洪主席以为孟姜能拿出手的顶多是咸菜萝卜这种东西,所以也没推脱,直接收下了,还保证道:“你放心吧,我和你这孩子有缘,这边都会照看好。若孟涵之把钱交出来,我也帮你留好了。不过我看他们家情况,估计要从工资扣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洪主席便忙工作去了,孟姜给的袋子也随意放在桌子上。

    等第二天孟姜都回家了,洪主席才突然想起孟姜给的土特产,打开袋子一看,吓了一大跳。

    这哪里是土特产,这简直就是极品人参!

    洪主席知道这个有钱都买不到,有心还回去,却犹豫了半晌还是留下了,想着以后拿钱补偿孟姜。

    下班后,她打了一个车直奔京大家属院,到了一栋两层小楼处,敲了敲门,一个高个子男孩打开门。

    这个男孩正是之前孟姜偶遇过的赵逸轩,他见到洪主席十分开心:“洪姨来啦,我姥姥这两天身体好了许多,都能坐到轮椅上出来转转了,刚刚还念叨您呢。”

    洪主席一脸惊喜:“老师竟然能坐起来了?可真是可喜可贺!林老师,我来了。”她大声喊道,感觉性子都活泼许多。

    赵逸轩姥姥此时正坐在轮椅上看着门口,听到她的声音笑道:“小洪来了?不过年不过节的,你怎么有时间过来的?”

    洪主席笑道:“林老师,我今天无意中得了很好的人参,想到您身子需要,就赶紧送过来了。”

    赵逸轩姥姥也笑了:“可真是巧,前两天逸轩刚刚淘换来好药,配的药就是不一样,效果特别好,今天你竟然也得了好药。”

    洪主席将用红布裹着的人参放到老人手中:“您看看这成色,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的。”

    赵逸轩姥姥仔细观察半天,闻了又闻才开口:“总感觉和逸轩淘换来的出自一家,好东西。这人参我要了,让逸轩给你拿钱。”

    洪主席假装生气:“当年您帮了我那么大忙,这点药材我还要钱,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当年她因为太过漂亮差点被一个家里很有权势的同学欺负了,是林老师救了她并一直保护她,所以她把老师当亲人一般。

    赵逸轩姥姥哈哈大笑起来,捏住洪主席的脸:“让我看看你这脸有多老。守着我还敢说老,反了你。”

    赵逸轩收起人参,想到了他前几天见过的那个女孩,“洪阿姨,送您人参的是不是一个十五六岁小姑娘,个子高高瘦瘦的,长得特别漂亮?”

    洪主席一愣:“还真是。女孩子叫孟姜,是我们厂子一个工程师在乡下的女儿。”然后简短把孟姜和她妈妈的遭遇说了一下,引得两人一片唏嘘。

    赵逸轩想起孟姜开朗自信的眼神,感觉和洪阿姨说得身世十分不符合。但再想想那天孟姜的衣服,又觉得应该是同一个人,于是笑道:“洪阿姨,改天孟姜同学进京,您能带她来咱们家吗?”

    赵逸轩姥姥也赶紧点头:“是呀,这孩子过得这么苦,还这么懂事,我们是要感谢。而且她要是还愿意上学,我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洪主席一脸喜色:“这孩子学习很好,她还拿了几张成绩单,每次都是年级第一,特别争气。我还说先让她转学到机械厂初三,重新参加一次中考。但若是老师您出马,说不定京大附中高一都进得。”

    赵逸轩赶紧求姥姥:“姥姥您帮帮她嘛,附高校长是您的学生,靠谱。”

    赵逸轩姥姥看看孙子,笑道:“你呀,平时冷冷淡淡,难得这么热情,姥姥肯定帮忙。”

    洪主席没想到,她就是一片尊师之心,这才赶紧把老人参送过来,没想到帮孟姜做成这么大的事,也是十分高兴,恨不能赶紧将事情告诉孟姜。

    想着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学,洪主席赶紧给孟姜拍了一份电报,让她提前有个准备,也尽快赶回北京。

    洪主席这个陌生人都念着孟姜的好,想着能帮一把尽量帮。

    但孟涵之这个亲生父亲,却恨不能将孟姜给撕碎了。

    他一路坐公共汽车回到大杂院,脑子里一直乱哄哄的,一会是厂里众人对他的鄙视眼神,一会是孟姜眼中隐隐的讥讽。

    再想到房子和两千多元钱,就不止是脑仁疼,简直心都在滴血。

    孟涵之刚走进家门,便听见女儿流利欢快的钢琴声传来。他倚在大门框上听了很久,心终于平静了一些。

    孟涵之安慰自己,好在自己还年轻,总比丢了工作强,以后还能挣出房子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只是他不甘心呀,当年陈芳明明有许多追求者,为什么就只有自己这么倒霉,娶了这个扫把星呢?

    直到现在,孟涵之始终不认为是自己负了陈芳,而是认为是她拖累了自己。

    孟涵之正在想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后背,“老三,你在这里干啥?”

    孟涵之一回头,是自家大哥。

    “大哥。”孟涵之叫了一声,不再多说话。

    孟涵之大哥打量一下他,“你气色不好,是生病了?老三呀,这几天你大嫂和大侄子又在催我了,你那房子啥时候能腾出来?”

    “你们新房已经分了一个月了,晾得也差不多了,这几天尽快搬了吧。你大侄子要成婚,没个房间住不合适。”

    孟家虽然有一套独立的四合院,但人口也多,挤挤挨挨十几口人,日子也不好过。

    孟涵之叹气道:“大哥,厂里的房子分给别的困难户了,我根本没拿到手。”

    孟大哥嗓子都直声了:“什么!你厂里的房子黄了?你都十几年的工程师了,凭什么一套房子都分不上?老三,你跟哥哥说句实在话,是不是哄我的?”

    孟涵之看着自家大哥算计的样子,他心好累。“大哥,我比你还着急,可那是厂党委和工会的决定,我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