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担心,不妨到贾府看看?”

    风舒淡淡地说着,将一块煮得软糯的茄子塞进嘴里。

    “算了吧,大晚上的,还是别扰人清梦了。”

    宁澄想,还是明日早晨再去探访芙儿,给她送些干粮、烛火等物好了。

    风舒拿起一旁的布条,放到嘴上擦了擦,道:“想去的时候可以告诉我一声,我陪你一起去。”

    宁澄的表情凝了下。

    “我陪你。”

    这句看似常见的话,却是宁澄不曾听过的。至少,认识风舒以前,就没人对他说过。

    看着风舒在烛火下晃动的影子,宁澄恍惚地想着。

    印象中,自己好像总是一个人。

    一个人去蓝严堂、一个人学习那些功法术力,学成以后回到城西,却又发现自己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虽然父亲母亲都很和善,也挺为他着想,可是他们都没问过宁澄,你喜欢什么?想不想学习法术?要不要去上学?

    当初宁澄入蓝严堂时不过十二岁,本该是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年纪,可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却被迫离开双亲的怀抱,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去。

    初到蓝严堂时,宁澄才知道那儿打着节省的名号,并未在学子住宿的精舍准备油灯,一旦入夜,便会陷入绝对的黑暗。

    与其他富有的公子哥不同,宁澄没余钱购买法术维持的灯笼,导致他连续好几个夜晚不能入眠,直到学会荧光咒后,情况才稍微改善了些。

    蓝严堂是众世家子弟云集的学堂,像宁澄这样没背景的小孩自然不受待见。

    他资质并不十分好,也不懂得阿谀奉承,所以也不招夫子喜欢。

    于是,他每天去到蓝严堂,都只是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边忍受四周轻蔑的眼神和恶意放大的讽刺声,边把淡青长袍下的小手捏得死紧。

    在没学会腾空术以前,他甚至连家都不能回,只能勉强自己端坐在学堂内,努力地将夫子传授的知识刻进小小的脑袋瓜里。

    他知道父母对他有所期待,因此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求能早日完成学业,常伴双亲身侧。

    十七岁那年,他总算出师了,抱着些许期待回到宁家,帮年迈的父母打理宁氏粮栈。

    可短短两年后,宁府却……

    宁澄不敢再想下去,努力把心情调适回方才的感动上。

    “风舒。”

    风舒正将碗筷叠好,准备传送回火灶房,听宁澄喊自己,便微微侧了侧头,看向宁澄。

    “谢谢你。”

    闻言,风舒露出了微笑。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他之前也这么说过的。

    宁家已毁的现在,宁澄现在只是个无家可归的人,无权无钱,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能令人另眼相看。

    可这样的他,风舒毫无理由地接纳了,而且还百般照拂,把他当家人一样呵护。

    风舒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缕阳光,照在自己这棵怕黑的幼苗上。

    宁澄在心中暗暗发誓,自己这一生都要对风舒好,尽一切能力报答他。

    眼下,他需要做的,就是辅助风舒执行审讯。那贾家的案子虽怪,可这是他和风舒一起办的第一个案子,自然不能就这么了事。

    “一起……”

    想到这个词,宁澄忍不住微笑起来。

    总算有人和他一起做些什么,而不是凡事都要自己来。

    烛火映着宁澄的脸庞。他不知道,自己那抹笑,里头蕴含了多少的温暖,注视着风舒的眼里,又揉了多少的温柔。

    风舒刚将碗盘传送走,风月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风判大人,您在吗?”

    宁澄和风舒对看了一眼,起身走出厅堂。只见两名牢役喘着粗气,瞧着应是一路跑到风月殿。

    其中一名牢役还算懂规矩,立好身形向风舒行揖礼;

    另一名较年轻的则缓了缓气,径自开口:

    “风、风判大人,您在啊。我还寻思着,您不在该怎么办呢。”

    风舒礼貌地笑了笑,问:“大晚上的,有什么事吗?为何不直接传音?”

    那名年轻牢役愣了下,似乎也发现自己有些失礼了,急急忙忙地行个礼后,答:“风判大人,天一牢有鬼!”

    宁澄也跟在风舒后方,闻言不由得愣了下:“有鬼?”

    那名较稳重的牢役拍了拍同伴的肩膀,示意他退到一边后,先是作了个揖,然后才平静地开口:

    “大人,属下给天一牢的贾傅桂送餐时,发现他瞪着眼睛、身形僵直,已经死了约半个时辰了。

    天一牢一向守备森严,又有咒术加持,且无被闯入的迹象,加上尸体表面呈青白状,故牢役们都认为其中有鬼。”

    他顿了下,道:“属下不信是鬼魂作祟,因此特意前来禀报风判大人,还望大人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