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吟道:“不吃。”

    花繁一愣,道:“华兄,你还要继续辟谷吗?”

    华吟伸出左手,抢过他手上的筷子。花繁见状,忙将饭碗捧起,端在华吟面前。

    华吟深吸了一口气,扭动着左手,动作生硬地操作筷子,将碗里的米饭、咸菜、肉片都吃光了,唯独剩下那堆橘黄色的金瓜片。

    他吃完以后,微微喘口气,道:“我以后,不吃甜的东西了。”

    花繁不是很明白他的心理变化,便道:“好,我记住了。华兄还有什么需要吗?”

    华吟道:“没有了。”

    花繁点点头,持起托盘就要离开。

    “谢谢。”

    花繁扭头,道:“什么?”

    华吟低下头,盯着地面道:“谢谢你。”

    花繁受宠若惊,奔到华吟面前道:“华兄,你说什么?”

    华吟憋了好一阵子,轻轻地抬头,道:“谢谢你,花繁。”

    花繁简直乐得要上天了。他移着轻快的步子,端着托盘走了。

    44、第四十四章:华林血案(四)

    那日以后,花繁和华吟一起到咒法阁修习。华吟不愧是法器世家出身,虽然没能继承制器手艺,却很快地掌握了各种咒法的施用技巧。

    花繁天赋过人,学习上比华吟来得好,可他为了不打击华吟的自信,故意装作资质中上的样子,好让自己的学习步调和华吟一致。

    就这样,一直到三年后,文判们辞职的消息传遍整个夙阑,原因是办事不利,未能侦破华林血案。

    花繁陪着华吟,到忤纪殿向棋判大人告别。他自觉地回避了下,远远地看着两人交谈、低语。

    这三年下来,华吟原来尖锐的棱角已被磨平,只剩下沉稳平和的样子。

    花繁看不惯华吟这副模样,便想方设法地逗弄他。久而久之,华吟一见到花繁,几乎本能地生出怒火,却不得不拼命压抑。

    他俩的关系说好不好,说坏不坏,不像从前的华吟、林漓那般形影相随,却也常常凑在一起学习、闲逛。

    这期间,花繁发掘了很多华吟的另一面:例如华吟酒量奇差,一杯就倒;

    例如华吟就算醉倒,也只会沉沉睡去,不会起身发酒疯。

    花繁自己的酒量则越来越好,几乎到了无酒不欢的地步。

    他注意到华吟越来越沉默,可他看对方学习刻苦认真,积极搜寻血案线索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毕竟华吟那么坚强,就连知道自己右手被废、不能再使剑的时候,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待棋判离去以后,华吟慢慢地走回花繁身边。他俩走回蓝严堂的路上,华吟突然没头没脑地道了句:

    “花繁,我决定入宫成为文判。你要一起吗?”

    花繁微怔,停下了脚步。“怎么这么突然?”

    华吟道:“我问过棋判大人,他说文判无须擅武,只需要办事能力强、咒法基础好就行。”

    他看着花繁,道:“成为文判,至少能做的事,会更多一些。我要找到华林二家灭门真相,也要找到……他。”

    花繁一直不敢问华吟有关林漓的事,此时一听,便问:“你口中的「他」,是指林兄吗?”

    华吟飞快回答:“不是。”

    他缄默了会,道:“我爹曾造了一个高等法器,那也许是能找出凶手的唯一线索。花繁,你愿意帮我吗?”

    花繁笑道:“你忘了吗,我说过,你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嗯。”

    华吟点点头,不说话了。

    由于四判齐齐辞职后,城内多处发生暴?乱,在急需执法者的情况下,他们两个未及冠之龄的少年,居然一前一后地当上了文判。

    在霞云询问他俩想要什么样的授号时,花繁表示没有意见,而华吟像是早已想好一样,道:

    “就用「雪」字作为封号吧。”

    他跪下,道:“从此,属下就唤作「雪华」了。”

    花繁见状,也跟着跪下,道:“我、我还是叫花繁。”

    幕帘后的人轻咳了声,然后道:“真巧,我这儿也有属意的文判人选……这一届的文判,就唤作「风花雪月」罢。”

    华吟又磕了个头,道:“属下想兼任忤纪殿掌讯,望宫主恩准。”

    霞云叹道:“棋判也向我举荐过。你若想当,便当吧。”

    “多谢宫主!”

    华吟把头磕得碰碰响,一旁的花繁看着,只觉得额间生疼。

    待他俩离开栎阳殿,便直接宿到了望云宫中。在花繁精心挑选之下,两人一道住进了间藕色的宫殿内。

    那之后,华吟——或者说,雪华,用尽一切方法,在夙阑城各处奔走,试图查找华林血案的线索,以及法器「千敛面」的下落。

    最初几年,花繁也很积极地帮忙,可在调查屡屡碰壁后,他发现自己友人的精神状况,已经不适合继续搜查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