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品品。”待何子秋一趟流程走完,陆乘元迫不及待端起茶杯品尝一二,赞不绝口。

    怀着狐疑的态度,苏懿端起茶杯小抿一口,因何子秋的过水手法十分了得,秋上清的香气没有一丝丝流失,果香与花香锦上添花,自喉咙蔓延至鼻尖,让人留恋不已。

    捏着杯子的手指发紧,苏懿趁陆乘元不注意,狠狠瞪了何子秋一眼。

    何子秋朝他展出温柔的笑:“苏公子是不是,还想再来一杯?”

    “不了,”苏懿转头对陆乘元道,“主君,苏懿想邀您明日往禾山寺,那儿的主持与我关系颇好,常以上等素食招待,归途中,我们还可顺路往华学府借阅一二书籍。”

    拜佛都是借口,重点是华学府。

    华学府乃皇家府学,内有海量稀有藏书,只对有特权的官家子弟开放。

    夏枫从小便不在京中,自没有入华学府借阅的权力,这也一直是陆乘元心头一大憾事。毕竟他出自书香门第,爱书如痴。

    苏懿这一招恰巧打在他心口上:“如此甚好!”

    何子秋在天京无依无靠,只有一个夏枫,手伸不了多长,自然未曾关注过什么华学府,此番难免败下阵来。

    他也不骄不躁,淡淡恭贺主君,拍几句主君爱读书、见多识广的马屁。

    直到陆乘元午膳用罢,二人方一前一后离开。

    苏懿与冬雪走在前面,周身散发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他不想搭理何子秋,好似说一句话能降他好几层格调。

    王府的三个小园门口仅隔一个长廊,三人前后来到廊中,苏懿停下脚步,淡淡道:“子秋,我房里的夜壶用得不爽利,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样的,麻烦你帮我换一个。”

    管我何事?

    何子秋轻笑一声:“苏公子,这里是贤王府,可不是苏府。”

    “放肆!”冬雪蹬鼻子上脸,脚不沾地得走过去,指着何子秋的鼻子就骂,“我家公子可是贤王府未来的王君,还使唤不动你一个洗夜壶的下人?”

    身份上,何子秋确实没得辩驳。

    他只当有个病人在呜呜乱叫。

    “你!”冬雪一把拽过他,“我家公子方入贤王府一日不到,就要看你一个下人的脸色?”

    与此同时,刚换完药的秦枚好不容易从大夫的魔爪里逃脱,悻悻出门散步。

    暗门的利爪扯出的伤,愈合缓慢,秦枚肩膀的抓痕如今也才堪堪结疤。

    无聊了多日,她刚踏出梨花园的门,就看到三个男人在拱门外聚众争吵,便像只田里的猹上蹿下跳,顶着一脸无知走来,恨不得手里再捧一袋瓜子:来事儿啦来事儿啦!

    “发生什么事了啊?”

    苏懿灵光一闪,心道这小孩子他还搞不定吗,便笑容满面迎上去:“请皇女安。”

    秦枚一愣,寻思你谁啊,客气道:“公子无须多礼。”

    何子秋不卑不亢得甩开冬雪:“苏公子要我帮他换夜壶,我不想,苏公子的小厮便动手动脚。”

    三个男人一台戏,秦枚疯狂吃瓜,心里兴奋得手舞足蹈:啊?这个苏公子疯了,你惹谁不好,惹人家贤王心尖尖的宝贝疙瘩?

    她声音抑制不住愉悦地颤抖:“哦?竟有此事?”

    冬雪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小奴在苏府的时候,就是个洗夜壶的,如今就让你给我家公子换个夜壶怎么了,我家公子不日即为贤王君,还差遣不动你了?我家公子刚来就受了这番委屈,以后还得了?”

    秦枚自认深得夏枫精髓,直接加入这场唇枪舌战。

    她一脚横跨到何子秋面前,伸手一推冬雪的脑门,插着腰颇为傲气得大声吼道:“我告诉你,贤王放了话,只要她不在,整个贤王府都要听子秋哥哥的!区区一个夜壶济得什么,只要子秋哥哥想,全贤王府的夜壶都!是!他!的!他想用谁的就用谁的!!”

    众人:……

    何子秋皮笑肉不笑:倒也不必。

    翠涛嫌丢脸,疯狂扶额:不至于不至于。

    *

    夏枫一晚上都在外头游荡,夏瑾棠的内力确实狠毒,让她不得不寻个连野兽都不易发觉的地方潜心吐纳。

    她随便找了个山洞,把自己塞进去,在里面打了整整二十四个时辰的坐。

    她这一坐,不动如山,宛若一尊石像。

    “没爹没娘我当野人,闯荡江湖我心里闷。好酒好菜它不属于我呀,我小偷小摸照样活,哎,快活活~”

    夏枫刚坐下没多久,山洞外便传来一声声不着调的小歌。

    窸窸窣窣,忽有一穿着朴素简洁的小男孩拨开灌木钻入,他抱着一兜水果进洞,见洞里有人,冷不丁吃了一惊。

    他独自在外营生很久了,这个山洞是他唯一的家。

    可现在竟然被别人霸占了。

    他气不过,捡起一颗石子砸过去,石子落到夏枫膝盖上,“嗙”一声又弹回来。

    男孩的下巴“刷”得坠下来: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金钟罩铁布衫?

    他凑上来,在夏枫身边左瞧瞧右看看,戳了戳她的皮肤。

    温热的,还是软的。

    莫非,是菩萨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