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天下,皇太君最信任夏瑾棠。

    他自贴身的荷包里拿出一枚虎符,朝夏瑾棠摇了摇:“苏懿那孩子,有时做事也挺冲动的。”

    “皇太君接下来作何打算?”

    皇太君有些嫌弃得瞄了她一眼:“靖王这声音是怎么了。”

    “说来惭愧……”夏瑾棠摇摇头,“前日忽起闲情逸趣,往天京外的驿站逗留一夜,望亲近自然,独坐冥想,谁知遇到了贤王,话不投机,便挨了揍。”

    什么?岂有此理!

    皇太君本就耷拉的脸越发耷拉了,他一个杯子朝下面扔过去,气得心绞痛。

    “这个夏枫,真真是耀武扬威,无法无天!”

    “瑾棠此番还有一事禀报,夏枫几日前去了一趟临海,路过苍山,把暗门……荡平了,还私自处理了临海岑青阳,先斩后奏。”

    “什么?!”皇太君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他起身又坐下,捂住额头,如芒在背,“放肆,放肆!临海是重要的港口,临海的县令,决不能落于对党之手!”

    “临海县令自要争,但威胁更大的是夏枫,今天她可以随意处理一个临海县令,明天就能当街虐杀一个王女。一对一我们斗不过她,任何计谋都如以卵击石,”夏瑾棠沙哑道,手紧紧握成拳头,“不如,让她带兵,将她派去前线,一来有助于皇太君您运作皇城,二来可以战争之名,借敌军之手除去心头大害。”

    皇太君长叹一口气,若早知夏枫会如此棘手,当初就不应对贤王印的事视而不见。此计谋虽可用,但夏枫如何会同意带兵迎战?又如何在战场上剿灭她?

    夏瑾棠看出皇太君的疑虑,转了转扳指。

    她心有一记,但皇太君答应的可能性极低,她便和盘托出,点明除去夏枫的急迫性,好让皇太君知道其中利害。

    “若要夏枫出征,只能边疆告急。”

    李昙云战败,朝中再无他人可派,皇太君捏着手牌不出人,夏椿也只能派出夏枫,届时,只要夏枫离了京,手便伸不到皇城。

    如此一来,天京尽在掌握。

    可李昙云骁勇善战,如今于边疆正打得火热,如何令其战败?

    夏瑾棠笑了笑:“臣记得,李将军是出了名的,‘夫管严’。”

    “瑾棠,此事,便全权托付给你了。”

    考虑到自己遍体鳞伤,夏瑾棠道:“臣斗胆,还请皇太君派苏纯,与臣一同谋划。”

    秋意渐浓,皇城内的枫树一夜之间红了一片。

    禾山坐落在天京的西侧,最著名的便是枫景。

    秋风如剪,划落一地红枝,没来得及清扫的便被游人随意踩踏,咔擦咔擦作响。

    叶归尘,渐渐化为赤缇色,蒙上一层佛堂的神秘。

    参差枫叶的细缝中,一坐逐渐寺庙渐显,繁杂的祈祷者反而打破了寺庙的清净。

    苏懿率先下了马车,扭头便道:“子秋,我与主君自禾山寺归来恐口干,你帮我们去买些解渴的饮物罢。”

    自梨花园门口一闹,苏懿算是明白了,秦枚也被这狐狸精蛊惑了,小孩子慢慢掰正并不难,眼下最紧迫的是要讨好主君。

    他之所以敢这么嚣张,不过是碰巧夏枫不在府中罢了,等夏枫回来,哪里还有他说话的份,他得不惜一切与陆乘元打好关系。

    何子秋没想跟他计较,他一门心思系在夏枫的安危上,压根没空理会这只小跳蚤。

    按照夏枫的武功与效率,是不可能这么久还不回来的。

    莫非,是遭遇了不测……

    他不敢想,脸越发苍白。

    苏懿以为何子秋是气得面如死灰,心里越发畅快:“据闻,西边城外有一家甘蔗水最出名,子秋你帮我与主君带两杯回来吧。”

    何子秋没应他,苏懿也不恼,转头扶过刚下车的陆乘元,堆起一脸笑:“主君,主持已在大殿等我们了。”

    陆乘元疑惑问:“子秋不去么?”

    苏懿赶忙抢答:“子秋要去喝甘蔗水。”他挽着陆乘元便往上走,“主君,快走吧,勿要耽搁。”

    两旁各府的公子主君们均扭头来看,见苏懿亲昵得挽着陆乘元,好似已坐实了贤王府王君的位子。

    各家无不投来羡慕的眼光。

    苏懿从小便在这样的目光下长大,强烈的虚荣心让他飘飘欲仙。

    是的,无论身份地位、样貌才学,放眼整个天京,只有他配做贤王君。

    何子秋心道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出城找找夏枫,又不敢一个人出城,便带了两个健壮的家丁往西城门去。

    他一路左顾右盼,期望捕捉到那抹火色,却始终一无所获,急地眼眶泛红。

    连一封信都没有,定是出事了。

    众人阴谋阳谋算计的焦点——夏枫,此时正于城外一店铺内抱着臂,看曲圣琰狼吞虎咽。

    按照她的计划,出了山洞便可回府,谁知曲圣琰没走两步,竟晕厥过去。

    她一看,好家伙,是饿晕了。

    把曲圣琰拖到西城门附近,她摇醒小孩子,命店家给他下了一碗云吞面。

    谁知他人小胃大,一连吃了三碗也不罢休。

    夏枫手指一上一下敲打胳膊肘,百无聊赖得看着他吃了一碗又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