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难道不是一个机会吗?

    华母站在水槽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视线在丈夫、女儿和沈墨面上梭巡,心砰砰砰的跳。

    华父手脚冰冷,一个需要养家的男人,人到中年,忽然要去创业做买卖。

    所谓的下海……

    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在安稳的单位里干下去,一眼望到头的日复一日。

    压根儿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拥有这样的选择的机会。

    开属于自己的家具铺子?

    当小老板?

    自己承担所有的盈亏。

    他从开始赚钱起,就是付出劳动,然后拿钱。

    从没有过先投入一笔钱,再心惊胆战的等着盈利。

    这样的风险,他担的起吗?

    万一赔了呢?

    租门面,雇人,进货……

    华父本能吞咽,却觉得口干舌燥的厉害,又端起水咕咚咕咚几大口。

    这才觉得自己手脚冰冷。

    华婕盯着父亲好一会儿,忽然咬牙道:

    “爸,你不是最喜欢跟木头打交道了吗?

    “以前没事的时候都自己雕刻点东西玩儿?试试吧。”

    “……”华父抬眼看看女儿。

    年轻人真好啊,永远有满腔勇往直前的士气。

    他的人生还能重启吗?

    做如此大的改变?

    他都能想到,若跟亲戚朋友说起这个打算,别人会怎样说——

    ‘有个稳定工作多好,现在虽然难一点,可等女儿大学毕业了就好了,不比担惊受怕的干生意强?’

    ‘做生意哪那么容易啊,发财啊?异想天开吧!亏的多了去了。’

    ‘都多大岁数了,乘法口诀都快忘了,还做买卖呢?能接班多不容易啊,而且你现在跑大连,多好的火车线路啊,不好好干去搞那些没谱的东西?’

    “……”华父深吸一口气,对上女儿澄净的眼睛,张口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爸,干脆单位也别干了。

    “于叔不是就停薪留职去开出租了吗?

    “你也办停薪留职吧。”华婕表情愈加严肃。

    上一个信息,华父还没消化完。

    华婕又往他的世界投了个更重磅的炸弹。

    华父瞠目,无奈笑笑,“稳定工作不干,搞这个,万一亏了呢?一家子喝西北风啊?”

    “我明年工资会涨。”华母目光灼灼望住丈夫,谈恋爱时收到的第一个礼物是他雕的桃核小篮子,现在腰间挂着的是他雕的小桃木斧子,家里的椅子是他做的,鸟笼子是他自己编的……

    她知道他喜欢摆弄这些玩意。

    “我支持你停薪留职,盘富云大厦顶层家具城里的铺子。”

    “……咱都没打听过租金多少钱,进货雇人需要支出多少。还有各种证件啥的怎么办……”华父声音越来越小,望着妻子的眼睛,胸口忽然闷闷的。

    华婕深吸一口气,行动前,她下意识转眸看向沈墨。

    少年鼓励的朝着她笑笑,他知道她要做什么。

    华婕也扯起唇角,从他的表情就看的出来,他已经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起身走到门口,她从衣架上取下画画时背的包,怀里沉甸甸的。

    她坐回座位,拉开书包,将自己用纸包好的一包东西放在桌上,推向父亲,然后庄重道:

    “爸爸,过去是你赚钱养我的梦想。现在,我赚钱养你的梦想,我做你的支撑。”

    华父伸出手,掀开纸包,看到了一沓一沓摞叠的百元钞。

    第70章 参赛 追梦的爸爸,和参赛的女儿。……

    那个本应该支撑起家庭的男人, 那个本应该最结实坚''挺的男人,忽然被宠爱了。

    被当做柔软的孩童对待,被保护, 被允许任性。

    华父好半晌说不出话来,看着老婆孩子,心里鼓涨的快要爆炸。

    硬汉是不会落泪的,他从十三岁起就没流过一滴泪。

    他可以愤怒, 可以沉默, 却不能软弱。

    但当下他有点眼酸。

    转头看着沈墨笑了笑,他又收回目光,望着自己的手背发怔,努力压抑情绪。

    手掌下按着的是女儿卖画得来的9w人民币,够干太多事了。

    如果既不买楼也不租门面做生意, 够他们一家过七八年没问题。

    这么多钱……

    女儿才15岁, 居然已经这么能耐了。

    他这是生了个招财小仙女吧。

    心里又喜悦又惊异,觉得人生像一场戏, 明明好似已看透了后续发展, 偏偏总有惊雷乍现。

    他本能想说将钱攒起来, 就像每一个穷怕了的人一样,钱花出去了总不安生,藏起来存住,才有安全感,才不害怕再次受穷。

    可他又想起方才女儿说的话。

    “爸爸, 这些钱买你的另一种人生, 更合心意的,更激情澎湃的,我觉得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