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婕望着自己的手,轻声问。

    “你三个月把水彩画成这样……我们为什么这么急,你心里没点逼数吗?”钱冲转头瞪住华婕。

    坐在沙发上的沈墨皱起眉,手指在桌上点了下,发出不大不小的‘啪’一声。

    钱冲几人立即望过来,沈墨双目如刀,狠狠盯住钱冲。

    “……”钱冲被这么一瞪,乖张表情瞬间收起,别扭的将视线转向别处。

    “画画真的好累呀……”华婕忽然叹口气,声音中充满了疲惫。

    其实她也急的,方才自己那些话,不也是在说她自己嘛。

    方少珺几人不由自主的跟着叹气,四个人忽然都垂下头,仿佛四个坐墙根儿的乞丐。

    “别太急了。

    “我们生活的社会总会不断向我们施压,该画成什么样,不然赚不到钱。

    “必须画成什么样,不然考不上心仪大学。

    “学画的初衷都快忘记了。

    “如果只剩下疲惫和痛苦,再也不爱画画了,可怎么办啊?”

    华婕转头,看向钱冲。

    “……”钱冲一阵窒息,这两天画的时候那么急,心里升起的情绪,不就是对画画的抵触情绪吗?

    方少珺也皱着眉陷入沉思。

    “得想办法学会享受画画痛苦又疲惫的过程吧,未来要画一辈子呢,如果一直只盯着结果和时间,那这辈子我们怎么过啊?”华婕叹气道。

    “……”

    “……”

    “……”

    “大家现在都倾向于买油画,如果我费劲学成了,结果发现拳头扭不过大腿,水彩一幅也卖不出去,我该怎么办呢?”华婕再次开口。

    空气微滞,几息后,方少珺轻声接话道:

    “我得了这么多第一,如果求学巴黎国立落选了,会被所有人嘲笑到再也抬不起头吧?”

    钱冲微微错愕的看向方少珺,对方皱着眉转开头,没有与他对视。

    少年垂眸盯住自己手掌,半晌后跟着道:

    “如果我的画因为太阴暗,永远没有人欣赏,大家就算觉得情绪传达的不错,但也不愿意买回家挂在墙上怎么办?除了画画什么都不会干,未来会饿死吧?”

    “……”陆云飞眼睛转向身边三人,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卖不出画的我,会成为沈老师之耻吧?

    “方少珺他们几个同学,平时就够骄傲的了,如果我卖不出画去,他们恐怕都不会承认曾经跟我一起学过画吧?”华婕。

    方少珺看了眼华婕,抬头望向大窗外的蓝天,续道:

    “如果我一直画不好油画怎么办?

    “连钱冲都比我画的好怎么办?

    “唯独不想输给那个人啊。”

    “喂!你这什么意思?”钱冲瞬间炸毛。

    “中气十足嘛,恢复正常了你?”方少珺凉凉问。

    “……”钱冲白她一眼,发泄般的叹气:

    “我要是永远也耐不住性子久坐画一幅大画……如果我压根不适合画画……”

    方少珺和华婕齐齐瞪向他——

    当天才的人不适合画画?

    他是什么狗屎凡尔赛?

    想揍他。

    这时,憋了半天的陆云飞终于开口:

    “万一参加大学考试的时候,我因为画的太慢,没在指定时间内画完怎么办?

    “以我画画的速度,剩下一年半时间,国外大学需要的作品集凑不齐怎么办……”

    其他三人齐齐望向陆云飞,大家皱着眉头一致烦恼起来——

    方少珺心道:钱冲和华婕的担心根本就是小孩子胡思乱想,但陆云飞说的状况倒真有可能发生。

    钱冲:方少珺和华婕压根儿就是无病呻吟,但陆云飞……画画的确是有点慢。

    华婕:方少珺和钱冲两个凡尔赛天才,才十几岁就那么强了,还要哭唧唧和发疯,她这个靠勤奋咬牙狠命画画的普通人真的好气哦!不过……陆云飞的担心的确不无道理。

    “……”陆云飞对上三人忧愁的视线,疑惑挑眉:

    “???”

    ……

    ……

    贴着墙根坐了好一会儿,三人眼眶都泛着红。

    钱冲第一个坐不住,他彻底恢复过来便站起身,拍拍屁股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喂!你别对着我们拍屁股行不行?”华婕伸脚踹了下他后脚跟。

    “起来吧起来吧,散了。”钱冲头也不回,转向自己方才收拾了一半的东西。

    “啊,马上月底了,不知道清美双年展里的画有没有人看中。”华婕贴着墙站起身,忍不住又叹气。

    成长的烦恼,好多哦。

    “不要画展一结束,连一幅都没卖出去吧。”钱冲本能的狗嘴里不吐象牙。

    “担心你自己的画没人敢买吧。”华婕竖眉。

    “那么大声干什么?很嚣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