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典的眼皮跳了下,脸上仍是满满的正气凛然。

    “属下将老宗主的训诫记在心间,一时半刻都不敢忘,属下自认为是做到了。”

    “是吗?”

    明亦心的嘴角含笑,眼底却俱是嘲弄之色。

    “去年的宗门大比,松鹤堂共选了一百三十人为新进内门弟子,这一百三十人中有六十一人是钱忠元和你家中有关系的亲族子弟,另有六十九人是向你们二人送了重金酬礼的富家子弟,这就是你口中的以德才选人吗?”

    这番话一出来,四周哗然,秦典镇定自若的表情瞬时有些维持不住,语气也开始虚浮。

    “内门弟子选拔一事向来是由钱长老做主,属下只是从旁协助,并不知晓其中内情,也从未收受过好处,还请宗主明察。”

    “你倒是推的干净。”

    明亦心漠然的看着他。

    “钱忠元在离此三十里地盖了一座别庄,名为挽春苑,里头搜罗了上百名美貌的女子以供玩乐,其中不乏从各处劫掠来的良家女,当初你去里头纵情声色,纸醉金迷的时候,不是同他把酒言欢,为他献计筹谋么?怎么他如今死了,你就不认账了?是真以为本座一心修炼,不理宗门事务,就可以由着你欺上瞒下了?”

    秦典已是满头大汗,挺直的脊背瞬间便伏到了地上,他似乎是努力想为自己辩解,却又拿不准明亦心手里掌握着多少他的把柄,不敢多说再惹怒明亦心,牵扯出更多的事来。

    “属下,属下不敢······”周边坐着的其他门派诸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简直既是精彩,恨不能马上离席,去外头好好说一说今日的所见所闻。

    “宗主。”

    吴若为上前两步,低声道:“若要清理门户,不如等先送了客散了场再说,毕竟这家丑不可外扬,您刚继任宗主一年,还不知晓这江湖流言的厉害,众口铄金之下,对您的声誉也是大大的不利啊。”

    明亦心冷笑一声。

    “他们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丑事,难不成还指望本座替他们遮掩?至于流言······”他顿了顿,眼睛转向火霖派掌门余承荣,语气阴森森的。

    “余掌门,听说你将挽春苑之事安在了本座的头上,还亲自编了歌谣传入市井,谣言散播之广,连那稚龄小儿都能朗朗上口,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

    余承荣慌忙站起来,极力否认。

    “这是哪里来的谣言?在下最为敬重明宗主,怎会做出如此卑鄙无耻的事来!宗主可千万别信,这定是有小人在背后诬陷!”

    他的话音刚落,明亦心手一扬,那只白玉杯已是应声而出,疾如闪电又似雷霆千钧,重重的打中了余承荣的面门,竟瞬间将他掀翻在地。

    连惨叫都来不及,余承荣的额头上已是破了一个大窟窿,奄奄一息的瘫在那里,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是活不成了。

    众人低低惊呼出声,相顾骇然。

    不过小小的一只杯子,在明亦心的手上,就仿佛成了世上最锐利的暗器,顷刻间便要了一个人的命。

    跪在下面的秦典等几人更是吓的瑟瑟发抖,完全没了一开始的视死如归,全都趴在地上畏缩的像只鹌鹑。

    我也是没料到,出来溜个弯儿蹭个饭,又被迫看了一出杀人现场,见明亦心垂眸朝我面前的碗碟看了过来,不由的头皮都有点发紧。

    他不会是在找下一个凶器吧······“等等。”我一把攥住他的手。

    “先别急,我有更好的办法,你要不要听一下?”

    明亦心盯着我攥着他的那只手,却是答非所问。

    “吃饱了吗?”

    第13章

    饱是饱了,但是如果接下来还要看到如刚才那般可怕画面的话,没准吃进去的东西又得吐出来。

    当然这话我没敢说,万一明亦心正在气头上,连我一块给杀了助兴,那我岂不是要当个名副其实的饱死鬼?

    “多谢宗主关心,我吃的挺饱的。”

    我斟酌下了语气,又夸了几句厨子的好手艺,缓解了下当前的紧张气氛,这才把话题转到对秦典等人的处置上面。

    “杀了他们是很容易,但那些因为他们受害的人却不懂这其中的内情,只会将包括宗主您在内的所有渊合宗门人都视作仇敌,痛恨咒骂,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他们造的孽,就该由他们自己去偿还,所以我想,是不是能将他们往日所得的不义之财都收缴了来,补偿给那些受害人,然后张贴告示,将前因后果都写明出来,把他们从渊合宗除名,交给受害者们商议处置,是死是活我们宗内都不插手,这样即可平息众怒,又能显示宗主您光明磊落,铁面无私的美德,不知宗主觉得可行吗?”

    明亦心望着我,眼神微妙,似乎是瞧见了什么好玩的事物一样,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行啊,你说的都行,那内门弟子选拔一事又该如何解决?”

    见他没有因为我的话翻脸,我不由的松了口气,胆子也大了起来,想了想道:“虽然说如今松鹤堂的内门弟子都与钱长老和秦副堂主有关系,但也不能一概而论,没准这里头也有真正的人才,也有是被迫无奈才去送礼的,不如就重新再选一次,不看其他,不论出身,只看人品武功,光明正大的靠自己争取机会,这样行吗?”

    “行。”

    明亦心拉长了声音答应了一句,又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杵在一边的吴若为。

    “如何?他这样的,算不算你口中所说的德才兼备?”

    吴若为见风使舵,马上把刚才自己说过的话丢到一边,笑得分外慈祥可亲。

    “当然,宋堂主矫矫不群,豁达大度,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宗主真是慧眼识珠啊。”

    “是啊,是啊。”

    周围那一圈人纷纷收起吃瓜瞧热闹的嘴脸,又开始变成了没有感情的附和机器。

    于是,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又顺理成章的当上了松鹤堂的一堂之主。

    回去的路上,我问明亦心,为什么如此重要的一个职位会选我一个才同他认识了几天的人来当,而且我还是他口中的魔门细作,他就不怕我是装傻充愣故意来骗取他的信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