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我也算是弃暗投明了?”

    明亦心挑眉,笑了声,带了些轻嘲的冷意。

    “不说以前,就拿今日你的所见所闻来说,你还觉得渊合宗是明吗?”

    我想起在宴席上的那些糟心事儿,顿时沉默了。

    渊合宗顶着天下第一名门的金字招牌,看起来光鲜气派,可内里也是暗潮涌动,乌糟一片,同声名狼藉的魔门相比,还真说不准到底谁更明,谁更暗。

    “宗主,你有没有想过大刀阔斧的改变一下现在的局面,让渊合宗名副其实的成为一个正派宗门?”

    我知道我的人生阅历不足,说出的这些话都很幼稚很理想主义,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想对明亦心说。

    出乎我的意料,明亦心并没有嗤之以鼻,也没有冷嘲热讽,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很是轻轻淡淡。

    “渊合宗自立派以来,已逾百年,内部早已盘根错节,各分势力,本座虽然为一宗之主,可在那些老东西的眼里,我也只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罢了,他们只需我坐在那最顶端的位置上当个神像,若当真伸手触及到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想出一切法子来杀了我,另立傀儡新主,我父亲在位二十余年,也未能改变分毫,如今我想要破局,谈何容易。”

    情况原来比我想象的还糟。

    我咬唇呆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件重要的事来。

    “那我今天说的那些处置秦典他们的法子,还有重新挑选内门弟子的事,是不是也触及到了他们的利益?”

    明亦心拿手撑着侧脸,悠悠吐出了几个字。

    “你说呢?”

    “那你怎么不拦着我呢?”我急道:“他们会不会因此怀恨在心,对你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来?”

    “你在担心我?”

    明亦心意味不明的笑道:“为什么呢?难道是喜欢上我了?”

    “没有!”

    我立马否认,耳朵却有些隐隐发烫。

    “宗主你今天带着我去外头露了这么大一个脸,现在整个宗门都知道咱们俩是金主与狗腿的关系了,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情,我还能跑的了吗?”

    “金主,与,狗腿?”

    明亦心把这两个词在嘴里琢磨了一会儿,不知又哪里戳到了他的笑点,伏在锦枕上哈哈大笑了起来。

    “狗腿,哈哈哈,这名字好,以后我就这么叫你了,哈哈哈······”不是,你的重点是不是歪的有点多?

    “我只是打个比方,没让你给我瞎取名。”

    “怎么?狗腿这名你不喜欢?”明亦心道:“那,叫小狗腿?”

    我的脸黑了黑。

    “不好,不准叫狗腿。”

    “叫小狗狗?”

    “不行!”

    “小腿腿?”

    “不好,不行!”

    我几乎要抓狂,若不是打不过明亦心,我真的很想马上把他的嘴拿针线缝起来。

    “闲扯到此结束,睡觉!”

    “这又是什么?”明亦心压根不理会我说睡觉的话,又拿起那个抱着红豆糕的纸包来。

    “本座瞧见外门那小子同你在那儿拉拉扯扯塞这个给你,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并不是什么宝贝。”

    我没好气的从他手里接过来,拆开纸包道:“这是柳之信给我做的红豆糕,据说我以前是很爱吃的。”

    “呵。”

    明亦心冷嗤一声。

    “如此低劣不堪的东西,你也入得了口,本座看你不用学别的,先把辟谷学了是要紧,以后便再也不用费事吃这些乱七八糟之物了。”

    “我不要。”

    我说道:“吃东西是最容易获得幸福感的事情之一了,为什么要放弃?像今天满桌的美味佳肴,宗主你尝都不尝一口,难道不会觉得可惜吗?”

    “可惜?”

    明亦心冷冷道:“若是有一天,你遇到的所有人都有可能会对你起歹心,你的所饮所食都可能会被下毒,便是天上的瑶池仙宴摆在你面前,你不吃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惜的。”

    我想起他的处境来,顿时噎住,但还是觉得有些不服气。

    “凡事也不能说的太过绝对,世上终归还是有好人的,比如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想要害你,至少我是绝对不会对你下毒的。”

    明亦心看着我,脸上的冷意悄然褪去,眉梢眼角又柔和了下来,闲闲的伸了个懒腰后,朝枕头上拍了拍。

    “太晚了,小狗腿,来睡觉。”

    “说了不准叫我狗腿!”

    ······大约是我今天真的太累了,沾到枕头就睡着了,以至于完全忘记了床上还有另一个人的事实,早上醒过来时,我已然是呈大字型横躺在正中央,尽情的舒展着手脚,几乎霸占了整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