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狠狠咬住燕肇祯的手,却被他抓住长发牢牢钳制:“佟钟儿,你且要弄清楚,如今你是我燕王府的人,自此,你便姓燕不姓佟!你最好安分些,别想着自杀,倘若你死在燕王府,我还要费力为你收尸。”

    况且,她若死了,岂不是将佟家往白盏辛那推?

    “夏荷还在我手上,你最好安分些,”他的薄唇敷上她的肩头,狠狠一咬,“你若非要自尽,不但死不成,日后定生不如死。”

    “如今,除了我,没人想让你活着。”

    气力四散,佟钟儿哭累了,只别过头,任由他扯开她的腰封,双目无神。

    这样的荣华富贵,她宁可不要。

    晦冥的夜,心头咯噔数下,佟陆陆辗转反侧,于万华殿内总睡不着。

    二姐姐要杀她没错,现如今,她过得如何与她也毫无关系。

    可内心深处,她的良知与教养告诉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她理应拉二姐姐一把。

    但若当初她真的死了,二姐姐如今也必得是这个下场,又有谁来救她呢?

    内心纠结一阵,她睡不着,此番却轮到她半夜点蜡烛了。

    裹住被子,她紧紧盯着空旷无人的万华殿,难免心有不安。

    十八年的亲情,不是假的。

    但手足残杀,也不是假的。

    一旦涉及权利、地位、金钱,人性竟能如此的丑恶。

    她静坐着,却觳觫不安。

    有什么要发生了……

    猛地搓搓手,搓搓脸,佟陆陆转过头,余光瞟见一束束灯火从万华殿外而来。

    眼睁睁望着堂堂帝王翻窗而入,提灯稳当地走到她面前,照亮了漆黑的寝宫。

    “环纡……”

    “嗯,我在。”

    他放下灯,打横抱起她,落座床边,把她放在腿上。

    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将滴未滴的泪,他柔声道:“无妨,所有一切,都是我逼她的,若有天谴,必得落在我身上。若老天无眼,我也会为你挡住。”

    她并不在意这个……

    佟陆陆不自在地挪了挪,跨坐着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发间。

    清淡的沉香……还有……刚喝过牛乳的味道……

    “近日的牛乳好喝否?”

    “嗯,好喝。”他搂紧她,左右轻摇,哄孩子似的。

    “那是自然,”她忽有点小骄傲,“我让秦大人每天弹琴唱歌给奶牛听呢。”

    想到那武夫每日弹小琴,哼着五音不全的歌,白盏辛便忽觉方才的牛乳味道不那么好了。

    “环纡……我好不安……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万事,皆有我在。”

    佟陆陆的第六感不是假的。

    春闱结束后,朝堂方吸收一匹新晋文武官员,但因他们品秩低下,经验不足,故而暂不得用。

    偏偏此时,东秦不得不面临来自北境匈奴的威胁。

    万俟尔顿单于突然撕毁与东秦使节签订的和平协议,并将东秦的使节扣押起来,拒不放人。

    他亲率养精蓄锐后的百万雄师南下,犁庭扫穴、雷霆万钧,欲一举攻破北境。

    杨定成于北境竭力阻拦,独臂擎天。

    然考虑到杨定成年岁已高,白盏辛不得不重派范启,命二人共同抵御,却遭到人数上的碾压,力不从心。

    正焦头烂额的时候,南方忽然反了。

    反者为浅草郡的李忠杰。

    早前白盏辛举旗率军攻占大明时,南部均为燕肇祯所横扫,故而李忠杰虽打着“复辟大明”的旗帜,其谋反的真实原因,还有待深究。

    魏宁再一次退隐不得,只得披甲上阵前往南部镇压,临走时,为防止奺岚参被燕肇祯所控,非要将奺岚带上战场。

    白盏辛无奈应允,就连佟陆陆都觉得这家伙要彻底废掉了。

    东秦如今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两面受敌。

    白盏辛焦头烂额时,燕肇祯主动请缨,要前往南方镇压暴动。

    放虎归山之事,白盏辛绝不可能应允,他宁愿派剩余的燕氏将领前往,也不愿成全燕肇祯与李忠杰汇合。

    值此紧要关头,白盏辛不得不提拔佟司佟梧,命二人率领十万大军一同前去支援。

    然东秦方休战半年,将士们的厌战情绪正盛,内部多有抵牾,情况不容乐观。

    匈奴来势汹汹,以秋风扫落叶之势疯狂裹挟北境都城,范启与杨定成竭力抵抗,方将损失降至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