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白盏辛勾唇,笑得惨厉:“听说,京城有一家皓玉象姑馆,很是有名。”

    身为皇室,他从不曾有尊严,不要也罢。

    只要能问鼎天下,他什么都能忍。

    毫无势力、毫无依傍,无地落脚的白盏辛,终于大明明昌七年,正式更名为环公子,与昭云踏入那肮脏不堪的地界。

    环公子之名,因其过人的姿色,于皓玉一炮打响,闻名而来者,趋之若鹜。

    十五岁的少年,于万般无奈下,提前“梳拢”。

    为了结交势力,为了不让人存疑,为了不引起上头的警惕,他身披铅华,在象姑馆的第二年,被逼侍奉了第一个女人。

    此后,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更多的客人,是男人。

    达官贵人、奇异癖好者、富商红人,统统慕名而来。

    床笫之事,于白盏辛而言,从来都罪恶又令人作呕。

    他看尽了世人的贪婪苛刻,尝遍了肮脏的交易。

    少年的房间时时点着蜡烛,每一晚,他均在心头印刻每一个人的嘴脸,以身换取他们的信任,细细挑选每一个合作伙伴。

    以自己是东秦太子白盏辛的手下为媒,与值得一用的棋子共商大计。

    每一个无人的、门窗紧闭的白日,他总是饮酒以平心中的苦闷、悲怆,先哭后笑,悲极喜极。

    人生,他早就放弃了。

    他如今,唯有一个念头。

    他要登基御极,他要屠杀所有他记在心头的人。

    当下所有的一切,日后定要数倍奉还。

    谁能想到,那象姑馆于贵人们膝下承欢的,会是前东秦太子?

    谁能想到,那性格阴柔,满面妖冶,极尽讨好,右手连一杯茶都端不起来的可人儿,日后会踩着你的头爬上权利的顶峰,再回首屠你满门、诛你九族?

    这些年,白盏辛与燕家紧密通信,将京城一应情况告知。

    在象姑馆的日子,保得了命,赚得了权贵,却保不了尊严。

    也时常有财大气粗之人,要将白盏辛赎走,然他们若非没权没势的商人,便是没脑子的纨绔,家中朝堂之人,均为没用的废棋。

    走到这一步,京城的显贵中,来象姑馆的,已都是明威的人。

    只能利用,不得信任。

    昭云不敢多言,在他眼中,白盏辛已接近疯魔。他时常守在门外,凝视一进一出的各色人等,心头酸楚难当。

    命运的天秤,似乎从没往白盏辛一处倾斜过,要登顶权利的巅峰,难道必受此等常人无法忍受之苦么?那张龙椅,是否真的值得?

    卧薪尝胆、隐忍蛰伏数年,白盏辛前前后后,识遍禄蠹。

    他送走每一个客人,均要将床铺统统换新,将衣物统统替换。无论前一刻他的眸子里含有多少杀意,下一刻便能演出客人想要的模样。

    大明明昌九年冬,京城飘起细细密密的绒雪。

    白盏辛接到燕肇祯的密函,狞笑、狂笑。

    他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当天,他与昭云布好局,便连夜出京。

    自打他从象姑馆的那间小屋中驶出,便被人盯上,待他出了城门,迎上乌压压一片的杀手。

    直到后来,明威才发觉,象姑馆的男伶,就是白盏辛。

    没人比白盏辛更熟悉黑暗,没人比他能在黑夜里看得更清晰。

    没过多久,虎狼归山。

    白盏辛自舟山举旗,裂土而战,于冬日点燃一把直冲云霄的龙火,荡焦中原大地。

    这于百姓而言,不是一场救赎,更像一场灾难。

    但凡白盏辛过境,将士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唯有燕肇祯旗下的军队懂得安抚民心。

    战场上的对手即便早已声泪俱下举城投降,白盏辛依然拔剑,利落砍下其首级。

    当鲜红的腥甜染遍面庞,他感到无比的畅快、自由。

    越向权利迈进,越接近京城,他越兴奋激动,越停不下杀戮的脚步。

    即便是自己人,只要有一句话惹他不快,他便手起剑落,面不改色。

    这条疯狂血龙的靠近,令京城内外,无比震恐。

    当浴血的少年,骑马踏破皇城,冲入皇宫正崇殿。

    当他将明威踹下皇位,大笑着逼他叩拜,非和他玩君与臣的游戏。

    当他道出那句:“明王,你抖得朕眼花。”便命人将明威吊在正崇殿,接手匕首,亲自将他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