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水攥着矿泉水瓶,摇了摇头,“你只是因为我赢了,所以给我道歉,如果我输了,你便会觉得你自己是对的,你向我道歉也说明不了什么,我也不是赢给你看的。”

    刘越有些难堪,他嘴唇动了动,想到刚刚奚水起跳的样子,充盈的力量感,和印象里的跳舞的男生完全不同,“抱歉。”

    奚水点点头,“好的。”

    周泽期拉着奚水坐下,仰头对刘越说:“行了,没事儿,以后注意点,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的。”

    刘越面色一僵,好说话?周泽期好说话?他那一脚差点把自己踹上了西天!

    目送刘越离开,林小金后脚比完回来了,喝了水在旁边漱口。

    “我不擅长跳远啊,那三级跳能是人跳的吗?我直接摔了个狗啃泥,满嘴的沙子。”林小金吐槽道。

    “晚上去吃什么?”林小金问道。

    奚水:“我回家,这几天没怎么练习。”

    周泽期捏了捏奚水的手指,“我给你做蟹黄面。”

    奚水一口答应:“好!”

    林小金听完了两人的对话,不可置信地回头,“原来你们是要自己回家吃好吃的!”

    奚水看看周泽期,想把林小金也带上。

    周泽期及时开口说:“你也可以找个对象,让你对象带你回家吃好吃的。”

    奚水恍然大悟:“对哦!”

    林小金:“?”小溪被周泽期带坏了!

    -

    许未在班群里发了消息,说,哪怕是运动会放假,舞台剧的练习也不能落下,大剧院的演出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奚水穿着练功服坐在自家的练功房,对着平板分析视频里索罗尔最后的一段变奏。

    周泽期进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吓了奚水一跳。

    “饭好了?”奚水丢下平板,满脸惊喜地就要爬起来。

    周泽期按住他的肩膀,笑出了声,“我是你的厨子吗?”

    “……不是。”奚水回答。

    “下午跳高不是把腰拉伤了?我拿了药油过来,”周泽期揭开瓶子,一股药草的味道从瓶子里钻出来,“这是我们教练找很有名的专门治跌打损伤的老中医买来的。”

    周泽期看着奚水,奚水也认真地看着周泽期。

    半晌,周泽期把奚水拖到跟前,“衣服撩起来。”

    练功服是纯白的,低领的白色长袖,后背微微有些透,像白色蝴蝶朦胧的羽翅,紧身裤与白色的软底鞋似乎融为一体,奚水盘腿坐在地板上,将衣摆掀了起来。

    “不疼。”奚水小声说,“可能就是当时姿势不对。”

    周泽期没说话,把药油往手心里倒了一些,轻轻按在了奚水的腰上。

    冰凉的液体冷得奚水一个激灵,他还同时“嘶”了一声。

    里头是疼的。

    “不管的话,明天你可能就疼得起不来。”周泽期一边轻轻揉着,一边徐徐说道。

    说好听点,周泽期是个自由洒脱的年轻人,说难听点,他是个自私又桀骜的混账,不顾院长挽留,不顾他爸打骂。

    反正奚水之前所了解到的周泽期,一半好,一般坏。

    奚水歪着头,很认真地看着周泽期思考。

    周泽期应该是很好的人嘛。

    “好了。”周泽期收回手,视线一挪动,就发现奚水一直在看着自己。

    奚水像猫咪一样将脸伏在周泽期的膝盖上,“不想出国了。”

    出国了,不会有人给他做饭,也不会有人给他抹药,主要是,国外没有周泽期。

    周泽期把药的盖子拧上,擦了手,弯腰将人一把抱了起来,让奚水跨坐在自己腿上。

    周泽期眸色漆黑,对着镜子里看,奚水的后腰只比他的一掌稍宽,脚尖碰到地板,下意识地踮了起来,能隐约看见背脊流畅的肌肉线条。

    “为什么?”周泽期抵着奚水的鼻尖,轻声问道。

    奚水往前坐了坐,抱着周泽期的脖子,“我只是说说,我还是想的。”

    “……”周泽期手指撩开衣摆,顺着腰线往上探寻,“一时兴起?”

    奚水倒在周泽期怀里,“突然有这么一个想法,所以就说了,但这才是正常的吧?”

    周泽期动作顿住,“怎么说?”

    奚水直起身,双手猫爪子一样搭在周泽期的两边肩膀上,“我想了想,如果我很舍得你,走得义无反顾,也不难过的话,那是不对的,说明我还不够喜欢你。”

    “但你刚刚给我抹药的时候,我提前就舍不得你了。”

    “我想到要一年见不到你,我就好难过。”

    奚水说得坦荡直接,他没什么,周泽期眼睛反而慢慢红了。

    周泽期漆黑的眸色出现一层薄薄的亮光,他捏住奚水下颌,凑过去细细密密地吻他,咬着奚水柔软的唇,奚水被亲的时候一向很乖,还会自己学会回应。

    缱绻的吻,结束得也缱绻,奚水小口喘息着,他还有话要说。

    “那你呢?”奚水定定地看着周泽期,“我和你说我要出国,你好像没说过舍不得我,立马就接受了。”

    周泽期握着奚水的腰的手都在发抖。

    奚水像是落在人间的一颗星,罕见又珍贵,他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喜欢就说,舍不得也说,难过也说,反正不藏着掖着。

    周泽期是克制的,是隐忍的,因为他知道奚水不仅会说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可能也会说,

    “你不要挡我的路。”

    “你影响到我的前途了,我要分手。”

    或者,

    “你好烦你不要管我。”

    周泽期扣着奚水的背,“那你不是也说过,我影响不了你的决定。”

    “这是两码事,”奚水严肃道,“你要舍不得我才行。”

    周泽期笑了,眼睛越来越红,“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舍得你了?”

    是没说。

    可也没说舍不得啊。

    奚水正要开口质疑周泽期话里的漏洞,就见一颗眼泪从周泽期左眼中重重地落下来,他凑近奚水,狠咬了一口奚水的脸蛋,“明明还有几个月才出国,非要现在提起,巴不得我心里疼死,嗯?”

    奚水吃痛,连连摇头。

    他凑上去,亲了亲周泽期的左眼,咸湿的眼泪,“我把你气哭了是吗?”

    他忐忑不安,心脏缩成了桃核那样小小的一个。

    “不是,”周泽期声音嘶哑,“疼哭了。”

    第五十章

    还好周泽期只掉了一滴眼泪, 没有像奚水在某些时候哭个不停。

    周泽期难得展露出自己的脆弱,也让奚水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一大堆条件。

    比如:

    每天要保证一个小时的通话或者视频时间;

    微信号的账号和密码通通交换。

    再比如:

    哪怕出了国,也要天天想他……

    “那我没想你, 你也不知道啊!”奚水对这点要求发出合理质疑。

    周泽期紧贴奚水, 压低声音说了句话。

    奚水顿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跟烫了屁股似的从周泽期腿上跳了下来, 捋平练功服,红着耳朵说:“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那到时候你试试。”周泽期好整以暇。

    “试试就试试。”

    -

    京城天气干燥,老天吝啬于给他们多点水,全往南方撒, 南方已经播报了好几处山洪爆发, 而京城这边的树都快晒着火了。

    奚水在学校练功房内压着腿, 旁边李微微拼命提着腿,踢完左腿踢右腿,一边踢一边和他聊天, “你收到纽洛芭蕾舞学院的邮件没有?”

    “还没看邮箱。”奚水趴在栏杆上,“你怎么知道邮件到了?”

    “蓝兰学姐发朋友圈了, ”李微微嘿了声,把脚甩到头顶,“我也来问问你嘛~”

    蓝兰就是奚水很敬佩的大三学姐,也是教他不要随便谈恋爱的人。

    “我回去了看看。”奚水说道。

    李微微放下腿, 歪着头,“你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林小金在旁边喝着水,“当然了, 这一出国就是一年, 那边学院的学习强度比我们学校大多了, 考试多,演出多,又是国外,不过,以上都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要和老周分别了吧?”

    奚水点点头,“是的。”

    李微微嗨呀一声,“没事的,我们帮你看着他。”

    奚水听见这话,露出茫然的表情,“看着他做什么?”

    “你笨呐!”

    “你要是不在,他到时候一实习,进了自家公司,”李微微掰着手指头给奚水罗列,“那就是高富帅,老板亲儿子,准继承人,又长得帅,学校里的人知道你俩一对那肯定都很自觉啦,但外面那些人可不一定,就冲他那背景,一准有不少人往上扑。”

    奚水没想过这些。

    “我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