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如今身处灰蒙蒙的虚空中,周围有颜色的不一的光芒闪烁游走,倘若谢白衣的眼睛仍旧完好,定然会为这丰富的色彩撼动。

    光芒或长或短,游走的轨迹毫无秩序,却一一避开了小童撑起的光罩。

    他能清晰感觉到令人心悸的危险从身边掠过,耳边传来小童用上古语言激动的叫嚷。

    直到谢白衣隐隐感觉光罩开始晃动,小童才安静下来,给他解释。

    “我们遇到的是墟兽,它生长于虚空,上古年间也只出现过一次,墟兽一开始是以秘境的形式出现的,追临天帝曾派上万人进入,唯独上神愚蒙完好归来,我们才知道它是兽类。”

    小童凝重道:“它身体里的每一道光芒代表一个世界,只有进入世界带来令墟兽满意的东西,才会被准许离开这里,每进入一个世界修为都会被封印,若不能破开封印就只能留在那个世界到死。”

    如此境地,谢白衣竟然想到了天机老儿给他算的卦,暗暗决定,这回要是能回到上界,他准要把天机老儿的招牌砸了。

    谢白衣打起精神:“愚蒙上神带回了什么东西?”

    小童默了默,摇头道:“没有用的,墟兽对每个人的要求都不一样,而且。”他顿了顿。

    “封印会把你完全变成一个凡人,也就是说你只有一百年的时间。”

    小童瞟了瞟谢白衣,发现那张略显清冷的脸上表情都没变,镇定自若的模样就像百万年前的父亲,慢慢生出了几分信心:“愚蒙上神当年是寿元将近才来的,他出来后,不足百年便历劫,成为新一任的天帝,对我们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谢白衣不知道小童是怎么觉得他能和上神比,他近来倒霉惯了,再倒霉一点都习惯了,也不好打击小童,只好摸了摸的小童的头,也难为谢白衣能精确的摸到三寸小童的头。

    小童心有戚戚,小手蹭了蹭谢白衣。

    谢白衣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如今生机难觅,却也不畏惧,然而想到小童和葫芦里的深泽却各有牵挂,于是低声对小童道:“把深泽放出来罢。”

    小童表情一僵。

    谢白衣察觉到什么,问道:“怎么了?”

    小童想把谢白衣拉进葫芦看看,直到看到谢白衣的脸才想起来他现在看不到,撇唇道:“他变成蛋了。”

    他茫然:“蛋?”

    神族的记录在上界并不齐全,或者说,即使是仙界也只是记录了只言片语,小童这会儿倒没挤兑谢白衣。

    “神族一开始是胎生,但是孕育时间太长了,有一位神想了一个办法,改为蛋生,其实是构建一个孕育子嗣的空间,把传承封印在壳上,等外壳消失,就算降生。后来借鉴了凤凰浴火重生的天赋,咳,一旦感知到危险,就会重新变成蛋。”

    小童也有些无奈:“也许是葫芦里的火让深泽感觉到危险了。他师傅很宠他,他们并非凤凰,第一次蛋生,是因为父母的力量和血脉更容易一些,这一次,是他师傅集齐天才地宝做好了给他保命的。”

    谢白衣沉默。

    小童愤愤:“我又没火烧他,他怕什么?”

    谢白衣想到在葫芦里的日子,听着小童的话,嘴角抽抽,转开话题:“既然如此,你选个方向罢。”

    小童闻言,振奋精神,开始挑选,只见光芒似有所感,游曳着,缓缓靠近。

    “哇,这道光好像我娘。”

    “竟然还有雪花状的!”

    “黑色也能发光啊?”

    ……

    过了许久,小童还在那里感叹,谢白衣打断他:“你挑好了吗?”

    小童惆怅:“哪个都好看,你来吧。”

    谢白衣扶额。

    第6章

    谢白衣站在角落,脸色有点扭曲。

    他如今又能看见了,小童消失了,腰上系着的葫芦提醒他这是墟兽的世界。

    但墟兽为何总缠着他的过去不放。

    眼前是富丽堂皇的寝殿,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他记得不错的话,这是奉安宫,他母后原先居住的宫殿。

    张皇后入宫住的是长宁宫,齐王登基后,因王妃早逝,并没有立后,奉安宫便一直空置。

    安静无声的奉安宫外。

    灯笼暗黄的光幽幽照耀,一道黑色的身影拉长。

    谢白衣又往后走了几步,忽然听到咔擦一声,他转头看去。

    只见书柜被移开,一个人提着灯笼走了出来,借着那人手上的灯笼发出来的光,谢白衣看到了那人的脸——张皇后。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来到了哪一个时间段,眼皮跳了跳。

    不一会儿,书柜后又走出一个人,晕黄的烛光下,那明黄的龙袍也显得暗淡。

    “母后竟喜欢约朕来奉安宫叙话,母后实在喜欢奉安宫,朕也不是不能让母后住到奉安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