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却已经瞧出许建安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劲,谢过了大夫之后,两人就出了诊室。

    “许建安!”

    一路上许建安也没有说话,只等两人出了卫生所,白素这才叫住了他,她刚刚拆了石膏,走路还不利索,拄着拐杖追在他的身后,心里却有些后悔,早知道他脸皮这么薄,刚才在大夫跟前应该解释一下的。

    “许建安,你等等我。”见许建安仍旧不搭理她,白素心里也有些着急了。

    这时许建安却转过头来,看着白素,一脸严肃道:“白素同志,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想知道,但请你不要拿我寻开心,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白素陡然就愣住了,她看着许建安,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可眼泪却这样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曾经的她是那样的保守,那样用盔甲牢牢的保护着自己,可即便那样,他们两人还是走到了一起,可现在,她敞开了心扉想要全心全意的和他再续前缘,却再也走不到他的心里了吗?

    “许建安……”白素侧首,任由眼泪从脸颊滑落,只缓缓道:“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她说着,只又抬头看着许建安,眼中满是真诚。

    可这却让许建安诚惶诚恐了起来,一时间只呆在了原地,他见过她灿烂明媚的笑脸,却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梨花带雨般的伤心。

    许建安总觉得白素有两幅面孔,一副是对陌生人的,她在陌生人的面前,是那样的冷淡疏离,距离遥远的就像是山顶的雪莲花;可她还有一副是对朋友的,那么亲切、温和、她甚至连对他也是这样的,可对于她来说,自己又何尝不只是一个陌生人呢?

    他不敢多想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怕自己想太多,以至于想入非非。他甚至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总是在深夜不由自主的想到她。那种热烈的、充斥在胸腔中无法言语的悸动,让他对自己越来越痛恨起来。

    可这个女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简直比田埂上开的罂粟花还让人上瘾。

    可他又能对她怎么样呢?看着她站在这里哭成个泪人模样吗?许建安实在觉得有些头疼,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朝白素站着的地方道:“别哭了,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两人一路上什么话也没说,等快到队里的时候,天色忽然就阴沉了下来。

    白素想进宿舍拿一把伞给许建安,出来的时候,就见他招呼也没打就已经走了。

    只有自己的那辆脚踏车,孤零零的停在了门口。

    许建安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牛棚,把谢崇让他取的东西送了过去。

    东西是谢崇托他爱人白玲在省城买的书,还有一些肥皂、毛巾、鞋袜等日用品。谢崇把东西整理好了,转头看见许建安坐在矮凳子上,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极少看见他这幅模样,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今天有些奇怪,是遇上了什么事情吗?”在谢崇眼里,许建安是一个非常坚强的人,寻常的小事他是不会把它放在心上的,除非是遇上了什么大事?

    许建安就摇了摇头,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道:“没什么事情……”他说着,眼神又不自觉地看向了远处,像是挣扎了许久,这才开口问道:“谢老师,白素同志是你的外甥女,你对她了解吗?”这样的问题显然是有些失礼的,他怕谢崇误会,只又继续道:“她看上去,好像并不是一个容易让人亲近的人。”

    第30章 她原本竟然是资本家的女……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雷声,盖住了许建安的说话声,谢崇便没有听见他说的后半句话。他有些震惊的看了许建安一眼,又想起白素手中的拐杖,就很容易联想到一些什么。

    夏天到了,年轻人炽热的心又蠢蠢欲动了起来,又到了一年一度谈对象的时节了。

    谢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虽然觉得许建安接下去的路会走的很艰辛,可他毕竟也是自己的学生,作为他的老师,无论如何也要支持他才是。

    “素素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她是我爱人亲弟弟的闺女,省城的白家,你可能没听说过,可在省城,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省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以前就是他们家的产业……”谢崇说到这里只顿了顿,一想起白家当年的盛况,还有一丝恍如隔世的感觉,心中无比的感叹:“后来的事情,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这样的大家族,在这样的世道里自然是很难保全的,白素的父亲去世之后,她母亲就带着她一起改嫁了,她的继父是军区的司令,因为有这层关系,她才少受了很多苦。”

    这还是许建安第一次听说白素的真实身世,队里人都传言她是司令家的闺女,可是谁也不知道,她竟然是司令的继女……她原本竟然是资本家的女儿。

    “我记得她离开白家的时候才十来岁,她小时候性子就很安静,也只有在熟人面前,才会表现的开朗一些,这些年我们早已经断了联系,这次再见她,我也很意外,她倒是比以前看上去开朗了不少。”谢崇只继续道:“我原本以为以他继父的身份,她是可以不用来农村插队的,谁知道她还是来了,想来那样的家庭,也未必什么事情都能如愿。”

    许建安没有说话,他陷入了一阵深思,从谢崇的只言片语中,他似乎能体会到白素的艰难。

    陌生的家庭、陌生的环境、寄人篱下的生活,让她变得越来越有孤独感。阿昏

    可她对自己好像又是不同的,她在他的面前是柔和的、没有距离感的。

    谢崇说到这里,只又停了下来,抬头看着许建安,好像有话要说,却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季兰英美滋滋的吃着白素买回来的萝卜丝饼,见白素坐在书桌前不说话,就有些好奇问道:“你是怎么了,一回来就呆坐着?”

    白素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季兰英说,想了想还是说道:“没事……就是忽然下雨了,心情就有点沉闷。”

    季兰英却开口道:“那你该高兴才是啊,你看……你们回来了,老天爷才下雨,没有让你们变成落汤鸡,你们是不是该高兴?”

    白素知道季兰英故意逗自己开心呢,很配合的干笑了两声,转头问季兰英道:“兰英,你为什么总能这么没心没肺的乐呵呢?”

    “因为我没心没肺呀!”季兰英得意道。

    白素心里却知道,季兰英的心和肺,都在刘政的身上,他走了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看见过她这样开怀大笑了。

    “兰英,别吃了,快来一起看书!”白素只站起来,拉着季兰英从床上下来。

    几天之后,队里就迎来了插秧的时节,因为下了几场雨,今年的水田泡的特别软,社员们一个个弯着腰,飞快的把秧苗插到田里,动作整齐划一,一排排秧苗就在他们的手底下迅速的种到了田里。

    白素的腿刚下石膏,所以插秧的活就不让她干了,她跟着几个年长的婆娘负责拔把地里的秧苗拔起来,捆好了放在田埂上,等插秧的社员们过来挑走。

    太阳不是一般二般的晒,白素穿着长袖,带着草帽,草帽的一圈还围着丝巾,只露出她那一张被热浪给熏红的脸。

    拔秧苗比插秧轻松多了,可以带着板凳坐在田里,唯一一个不好,就是田里也是有水的,但她的那双水袜子借给了季兰英插秧用,这时候她只能赤着脚,踩在这泥泞的水田里。

    一开始她还有点不习惯,可看见周围不管年轻的还是年长一些的媳妇们都是光脚的,白素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坐在白素身边那一垄拔秧苗的,是刘大爷的儿媳妇,大家都喊她刘嫂子。刘嫂子常听刘大爷提起白素来,只当她是一个吃不得苦的城里姑娘,没想到她干起农活来,竟然也一点儿也不含糊,心里就先佩服了几分,跟她搭讪道:“白同志,你这是第一回 下水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