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绿枝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放下碗说道:“我往北去。不知前面的路好不好走?”

    老板娘抿嘴眨了一下眼睛,放下水壶说道:“我的好姑娘,你有什么急事非得往那边去,这天启的人马杀红了眼睛,不是我诅咒啊,那北禺很快就要灭国了。这些天有很多人从北边逃出来,说是里面乱的很,死了好些人呢。”

    江绿枝说道:“那我也没看见有难民啊。”

    老板娘说:“放过来一部分后,贤王殿下命这边的定北侯堵住边界,不准让难民到天启来。”

    正说着,老板把面端了上来,江绿枝说:“那我能过去吗?”

    老板娘道:“这边可以过去,那边却不能出来。”

    正说着话,来了两个士兵,其中一个说道:“老板,两碗面,一只鸡,一壶酒。”

    老板娘赶紧过去招呼了。

    江绿枝一边吃着面一边听着两个士兵的对话,只听一个说:“昨夜,贤王殿下已经打到北禺的皇城下了。听说那北禺王本就身体不好,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晕厥过去,至今没醒呢。”

    “这么私密的事你怎么知道的?”另一个问。

    “贤王那边每日飞马传报的是我堂兄。你知道吗,就北禺王那几个混账儿子,这个时候还起内讧呢,不一致对外退敌,反而利用内忧外患争位。可笑,可笑。”

    “依我看,这贤王的人马今夜便可破城,真不知道这些北禺的王室长的都是什么脑袋。”

    说完,两个人哈哈笑了。这时候他们的酒菜已经上来了,两个边喝边聊。

    江绿枝默默地听着,吃完了面,结了账,拉着马便继续向北去。

    天黑前,她终于到了哨卡,只见那边的流民一大堆,乌泱泱的坐在哨岗的那边,一个个衣衫褴褛,双目无神,疲惫不堪。

    江绿枝牵着马走到近前,一个士兵拦住了她:“站住,你要干什么?”

    江绿枝说道:“我要过关去。”

    “你这小女子莫不是疯了,看不见两边的形势吗,没什么事儿赶紧回去。去那边就是不被战马的铁蹄踩死,也得像这帮难民一样饿死。”一个士兵说。

    江绿枝马上一抱拳说道:“这位大哥,小女子确实有急事。我的父母去北禺探亲至今未归,身为子女的怎能不担忧。请您行个方便放我过去,生死是小事,岂能放任双亲安危于不顾,天地之间,孝行最大,请开孝义之门。”

    士兵打量了她一下:“那好吧,你自己过去小心点。”说完便开了一个小空隙让她过去。

    江绿枝牵马过去后,一群人向着那个空隙就扑了过去,一时间场面混乱。她也没有多想,上马就继续疾驰而去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江绿枝踏上北禺的土地再次陷入了迷茫。茫茫夜色之下,她要去哪里?

    这个她没想过,不过肚子有些饿了,抓紧时间投店才是正经。而她环顾四野,是空旷的大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想找个地方休息也不能了,索性就打马继续走。

    夜凉如水,北风微卷,空旷的路上只听见马蹄声响。江绿枝就这样兀自往前赶路,不知过了多久,走到一山脉下,远远看见了一处村落,有那么几处房屋散乱地盖在了山脚下,其中一户还亮着灯。

    尽管灯火昏暗,不过在这样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温柔,给赶路已久的江绿枝一点希望。她没有多想,加快速度向着村落跑了过去,很快就到了。

    江绿枝下了马,找了棵树把马拴上,自己跑过来敲门。敲了几声之后,门里传来了脚步声,听声音那人走得很慢,脚步还有些沉。

    门吱呀一声开了,江绿枝看见了一张苍老的妇人面孔。老妇人正用探询的目光看着她。

    江绿枝赶紧说:“老婆婆,深夜赶路到此,惊扰您了。在下想借宿一夜,不知方便不方便?”

    老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点点头,侧了一下身,请江绿枝进屋来。

    江绿枝走进来后,看看这屋子布置的很简陋,屋子不大,不见有其他人,便可知这是个孤老婆子。

    老妇人走了过来,对江绿枝说:“随便坐吧,要不要吃点东西?”

    江绿枝赶紧说道:“那就谢谢婆婆了。”说完,自己坐在了凳子上。

    老婆婆往后屋去了,过了一会儿端了一个茶盘过来,茶水和饼子,放在江绿枝面前:“姑娘,老婆子这里没什么好吃好喝的,不过倒也算是干净,多少吃一点儿,吃饱了才能睡得着。”

    江绿枝赶紧致谢:“婆婆,您太客气了,对我这种风餐露宿的行人,这真是再好不过的饭食,谢谢您了。”

    江绿枝吃过饭,暂时还不想睡。而老婆婆年纪大了,也没多少睡意,就在一边缝衣服,两个人就此聊了起来。

    “姑娘是打哪里来,要去哪里啊?”老婆婆问。

    江绿枝想了想,笑着说:“我是北禺人,家住王城,前年我嫁到了天启。婆家家大业大,关系复杂。家中主母一直排斥我这个北边的儿媳妇,毕竟我的夫君是前主母所生。”

    老婆婆听得频频点头,然后叹了口气说道:“这都是咱们女人的命啊。那你怎么回来了?”

    江绿枝说:“两国交战后,我们北禺吃了败仗,我在婆家就更难了。现在我丈夫投军打仗了,我在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便决定回娘家了。”

    老婆婆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你在那边过的不容易,可知回到这边会更难。现在这边的人连保命都成了问题。”

    “可家人在此受苦,我也不忍自己保平安。”江绿枝说,“婆婆您家里就自己吗?”

    老婆婆缓缓说道:“老婆子我姓汤,这附近的人都叫我汤婆婆。老婆子我命苦,十六岁嫁人,三十岁丧夫,三十五岁丧子,在这里孤苦伶仃的住了快一辈子了。”

    江绿枝心里不免同情起这个汤婆婆来,又问:“那您平时靠什么生活啊?”

    汤婆婆说:“我这些年靠着种地糊口,然后我会纺线织布,到附近的集市卖一点布匹换点钱花。”

    江绿枝说:“哦,那周围这几家也是如此吗?”

    汤婆婆笑了:“也是一样的。”

    江绿枝笑笑不再说话。

    后半夜,江绿枝睁开了眼睛,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然后悄悄下了地,脚步尽量轻地向着房门走去。

    “你要干什么去呀?”黑暗中,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江绿枝吓了一跳,然后转头说道:“我起夜去茅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