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了?”两个人几乎同时问。

    江绿枝说:“另一个世界,直接消失了。”

    两个人哑然,简直难以置信,但也不好再问了。

    江绿枝这才开口:“我现在身份不可暴露,你们一定要替我保密。横竖我都是一个死了的人,那么我只能以玉娘的身份才能活着。”

    两个人点点头,秋叶又说:“陛下后日就要来行宫了,说是亲自查太皇太后失踪之事。”

    江绿枝:“你们会有危险吗?”

    秋叶:“我们在皇陵的事陛下早就知晓了,没有降罪给我们。对外只是说东宫江氏死后,身前的宫女被遣送到行宫做事。”

    “那就好。”

    三个人又说了一阵子话,秋叶和喜鹊不好在外逗留太久,便起身回去了。江绿枝送走了两个人,决定这一阵子都不出门,在家安心养鸡养鸭,侍弄花草。

    陛下来行宫了,这个消息是红莲村的村长通知的,据说要住上半个月。

    江绿枝听到这个消息后,心情是复杂的,她害怕见到齐泽又希望见到齐泽,对她而言,齐泽是个让她矛盾的存在,让她又爱又怕,曾经他们是一起面对狂风暴雨的爱人,而最后的结局让人唏嘘。

    接下来的消息,皇帝来了,皇帝为了给天启积福,免了接天湖周围十里所有村镇三年的赋税……

    本想安然呆在家的江绿枝,每天起床后的心情都有些闹得慌,不得不去镇上溜达,这些消息就是这样听到的。

    她隐藏的私心骗不过自己,她奢望着能再看齐泽一眼,远远一眼就好。可能是她曾经用命去抗衡的一切,亲自把齐泽送上了王座,她想看一眼结果,又或者铭记一下青春。

    江绿枝坐在路边的茶摊上,喝着茶,剥着花生,陷入回忆中。在这一刻,她才明白,那些让她战战兢兢的日子是不能与生命做切割的,那是她的人生,是用刀刻斧凿出来的血肉记忆,永远永远也不会忘怀。

    可那又如何,她只能是在每个不能入睡的深夜,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帧又一帧的画面,在午夜或喜或悲地陷入疯狂。

    什么玉娘,什么余生,什么岁月静好,不过都是为了活着故意骗自己的把戏而已。

    从太后手下活命,搅乱东宫,绝杀柳承徽,玉坤宫受刑,猎场被暗杀,设计李家姐妹,乱点鸳鸯,皇陵大火……

    这样的经历是想忘就能忘记的吗?想到这里,江绿枝的眼眶红了。红尘万千无奈,虽然只有二十岁,以后哪里还是余生,那叫残生。

    “这位大姐,请问附近有什么不错的酒楼吗?”

    一句问路的话打破了江绿枝的回忆,她赶紧擦了擦眼睛,抬头一看,愣住了。是何公公,旁边的那个人是,是齐泽。

    他二人便装出行,一看就是微服私访。江绿枝先是有些慌,马上站起来说:“那边有一家牛记百年菜馆,是有传承的老字号,非常不错,远近闻名。”

    何公公笑着说:“多谢。”

    江绿枝的眼睛看向齐泽,还是那么俊朗,站在那里,轻轻扇着折扇,目视前方,玉树临风。

    江绿枝在这一刻心灵得到了极大的安抚,好像此生已经圆满了。她看了齐泽最后一眼,有些悲壮的情绪,心也甘了,便放下茶钱悄然离去。

    待江绿枝走后,齐泽忽地转身看向她,笑了。

    江绿枝回到家后,撕下面皮,扑到床上大哭一场,所有的悲欢离合都哭尽了。半夜,江绿枝红肿着眼睛想,一切真的结束了。她成功地保住了命,却觉得活着也没比死幸福很多。

    江绿枝不再出门了,就是每天拿着一根竹竿赶着小鸭子到湖边,她坐在林子里看鸭子戏水,看小鸡在林间啄食,自己拧了一支柳条,看着柳叶发呆。

    临近中午的时候,自己留这些小动物在林间湖边,自己一个人回家想喝口水。她走到大门前的时候,发现门是开着的,难道有人来了?

    走进院子才发现,葡萄架下的桌椅前坐着两个人:齐泽,喜鹊。

    他们正喝着茶,同时也看向这边。喜鹊一个劲儿向自己眨眼,江绿枝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她走过来,喜鹊先开口了:“玉娘,这位贵公子听说你的口脂做的非常好,想找你预定。”

    哦~

    江绿枝赶紧说:“可以。不知公子想要什么样的?”

    齐泽看看喜鹊又看看江绿枝:“你们还演?”

    齐泽在来到行宫的第三天,就有暗卫和他回禀过行宫八个宫女的行踪。重点说了喜鹊和秋叶去了红莲村的某一人家……

    齐泽便同行宫的人说起镇上的玉娘口脂出名,想看看,结果春花说,喜鹊认识老板娘,就这样,两个人便过来了。

    喜鹊本也疑心陛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她心粗,怎么也想不到太多,便也没再多想。

    此刻江绿枝走到近前说:“公子在说什么,小妇人不知。”

    齐泽看着她说:“绿枝,再演就没意思了。朕也是马上出身,你这拙劣的易容术一看就是苏清歌的手法,当年我在皇陵都能识破她,你比她更强吗?你们再不承认,就算欺君。”

    喜鹊的脸变了,江绿枝没说话。

    齐泽拉起江绿枝的手说道:“真不知哪个劳作的中年妇人的手是这般白嫩的。”说着一把撕下了江绿枝的面皮,江绿枝露出了真容。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江绿枝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齐泽命喜鹊去大门口守着,他要和江绿枝单独谈谈。

    两个人相对而坐,齐泽看着江绿枝,江绿枝低着头,一阵沉默后,齐泽轻声问:“你过得还好?”

    江绿枝点点头。

    “你撒谎!从接天湖逃亡到北禺,遇到劫匪,落入陷阱,在大山里过着清苦的生活,几番挣扎还被人出卖,真的好?”齐泽凝眉说。

    江绿枝慢慢抬起头:“那又怎样呢,我的日子无论在哪里都是如此,活着就是好。”

    齐泽听了这话心里浮上来一点撕扯般的心疼,其中夹杂着很大的惭愧,一个帝王,唯一女人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他是有多无能多失败啊。

    他看着江绿枝:“是我造成的。那你能告诉我皇祖母究竟怎么了吗?”

    江绿枝长舒了一口气:“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早已经大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