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兴芳笑了笑:“严教授,您没必要恐吓我。只是工作中一时疏忽罢了,又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怎么到了您嘴里就成了一件天大的事?连‘扛’这个词都用上了。”

    “赵永涛是怎么跟你说的?”严振峰失笑,看她的眼神一言难尽。

    “你什么意思?”李兴芳被他那个笑整得毛骨悚然。

    “赵永涛应该没告诉你,你和江扶月的通话内容已经被录音,这会儿应该已经送到调查组手上了。”

    “录音?!哪来的?!”

    “当然江扶月录的,她告诉调查组,在你打电话告知她夏令营资格被取消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当即按下录音键,以备不时之需。如今,还真派上用场了。”

    女人表情一愕,接着嘴唇发白。

    江扶月居然录音了?!

    她开始回想两人通话过程中,自己说过什么不能说的,可惜,根本回想不起来。

    严振峰:“这会儿调查组应该开始分析通话内容了,一旦里面与你今天所述有半点出入,那么你这个人的可信度就会大打折扣,至于你说的那些是否真实……估计也要画个问号。”

    李兴芳眼皮猛跳,原本镇定的情绪此刻也忍不住慌乱起来。

    居然还有录音……

    赵永涛事先知道吗?

    听严振峰的口气,应该是知道的,可他为什么没告诉自己?

    “你说现在这些高中生啊,可真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宫斗剧看多了,自带警惕buff,有些人以为吃定对方,殊不知早就成为对方的猎物,大招留在后头准备一击致命呢!真是不得了……”

    李兴芳不由想起两人通话时,江扶月那镇定自若的语气,还能驳得她哑口无言,加上严振峰这么一说,心中对江扶月愈发畏惧。

    连带那通录音也变得神秘不可测,最终化为抵在她喉间的一把尖刀!

    心就这样开始乱了。

    严振峰见时机差不多了,再添最后一把火——

    “如果真查出点什么,那就不是你工作疏忽大意这么简单了,可能涉及以权谋私、贪赃枉法,或者利益输送等等,介时不仅丢了工作,如果情节严重,还可能被提起公诉,等待你的将是牢狱之灾!”

    李兴芳脸色惨白,明明还是夏天,可她却觉得浑身冰凉。

    “哦,对了,你自己也是体制内的,应该知道父母坐牢,下一代是没办法考公职的。即便考上了,政审那一关也过不了。”

    想起儿子,李兴芳冷得更厉害,抑制不住哆嗦起来。

    “但是——”严振峰话头一转,“如果你只是从犯,被人指使,甚至是在被威胁的情况下做了错事,主要责任就不在你身上了。”

    李兴芳眼里闪过什么,但很快又隐没在深处,消失不见。

    “好好考虑吧,纵使荣华富贵,也要有命来享。”该说的说完,严振峰没有久留,起身离开。

    很快,两个调查员返回:“李女士,感谢你配合调查,现在可以走了。”

    “……走了?”女人茫然抬眼,“你是说我可以走了?”

    “对。如果有新的发现,我们会再度进行传唤,希望您到时也能像今天这样配合。”

    李兴芳浑浑噩噩地走出问询室,终于看到了阳光。

    那一刻,耀眼的光芒刺得她两眼酸痛。

    严振峰站在不远处看着,暗自嘀咕——江扶月这办法到底有没有用?人都快走了。

    他沉吟一瞬,叫来两个工作人员:“去看看赵永涛那边问完没有,问完就把他放了。”

    很快,赵永涛穿戴整齐、面含微笑地被“送出来”。

    恰好与神思恍惚的李兴芳碰个正着。

    为了避嫌,他目不斜视,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人。

    李兴芳如遭雷击。

    这才什么时候,对方就不拿她当回事了,往后是不是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一时间,种种猜测席卷脑海。

    赵永涛已经走出大门,不见了身影。

    李兴芳收回视线,如梦初醒般冲到两个调查员面前:“我刚才说的都不是实话!我要重新交代——”

    严振峰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蓦地勾唇,一声哼笑冲出鼻腔:“那小丫头还真有两把刷子……”

    果然是宫斗剧看多了吗?

    当天下午,赵永涛再次被“请”回问询室,只是脸上再也看不到先前的从容与镇定。

    当晚,就被移送看守所。

    如果只是滥用职权暗箱操作夏令营名额,还不至于这么严重,竟然跳过了调查过程,直接收监看押。

    严振峰得到消息的时候难掩震惊,然后打电话告诉徐开青。

    老人睡梦中被吵醒,听完,幽幽一叹:“债多不压身,但总有被压垮的时候。给江扶月订机票吧,要商务舱,那个家伙最爱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