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慎正准备开口,却见牧马人已经稳稳停在面前。

    车门打开,一只黑色尖头高跟率先映入眼帘,往上是熨烫笔直的西装裤,脚踝处收紧,不失端庄的同时,勾勒出女性独有的窈窕与秀美。

    一个女人从车里躬身而出,她的脸并不如身材看上去那么年轻,眼角眉梢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微白的鬓发被她梳得一丝不苟,盘在脑后。

    韩慎垂眸,喊了声:“妈……”

    女人却看也不看他,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已经傻眼的韩启山面前,抬手,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风静了,空气也停止流动,周围所有景物仿佛瞬间退去,消失不见。

    韩启山脸被打歪过去,可他眼里却半点愤怒之色也无,目光辗转流连过女人脸庞,贪婪与兴奋并存,痛苦与惆怅交织,最后都幻化为一片痴色。

    “青栀……”他喃喃低语。

    而一旁覃助理像没睡醒似的,迷迷瞪瞪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靠!这女人是谁?

    她居、居然打了董事长?!

    扇耳光那种!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韩慎一看车牌就知道亲妈来了,还没来得及告诉老爷子,便见车门打开。

    然后……

    就变成这样了。

    “妈,您消消气,我……”

    “闭嘴。”时青栀收回手,冷冷看了他一眼:“你的账待会儿再算!”

    韩慎顿时头皮发麻,最后只能对老爷子投去同情的一眼。

    韩启山根本没收到,因为,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前妻。

    “青栀,你怎么来临淮了?累不累?肯定又没吃早饭,我……”

    “韩启山,够了。”

    “青栀……”

    “也别叫我名字。”

    “可……”

    女人一记冷眼过去。

    老爷子立马住口:“好,我不叫就是了,你别生气……”

    弱小,卑微,又可怜。

    韩慎已经见怪不怪。

    离婚前,韩启山才是颐指气使的那个;离婚之后,在时青栀面前他比孙子还不如。

    可覃助理没见过啊。

    他只知道老董事长一向严厉,脾气还差,必须小心伺候才能免挨排揎。

    可谁来告诉他,眼前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打人的理直气壮,挨打的伏低做小?

    只见韩启山突然伸手拽住女人衣袖,下一秒,被后者飞快抽回。

    老爷子的手落了空,他怔怔看着,眼底悲伤那么明显,仿佛下一秒就会溢出来。

    突然,他想到什么,眸中乍现亮色:“青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找到咱们女儿了!原来这些年小如一直在临淮,她、现在已经当妈妈了,我跟你也升级成姥爷和姥姥……”

    时青栀表情平静。

    韩启山后知后觉:“……你已经知道了?”

    “你以为你们父子俩能瞒多久?”

    “不不不……我跟韩慎绝对没有瞒你的意思!因为不确定,怕说了最后空欢喜一场,惹你失望,就想着先过来看看,等确认之后再告诉你。”

    老太太:“那现在确认了吗?”

    老爷子疯狂点头:“确认了!就是我们的小如!她马上就到,我跟阿慎带她回帝都,这样你就可以经常来家里看她……”

    说着,嘴角上扬,好似联想到什么美好的场景。

    “呵……”时青栀勾唇,目露讥诮,“你所谓的‘马上就到’就是让人把她绑到机场?是不是还要强行押上飞机?”

    韩启山:“……”绷紧头皮,不敢说话。

    覃助理:“……”董事长夫人,您真相了。

    哦,不,准确来讲应该是“前董事长夫人”。

    是的,他已经猜到这位女士的身份了。

    据公司小道消息,董事长二十年前就已经离婚,带着三位少爷独身至今,原本以为是看淡感情、准备潇洒快意,但如今看来,好像余情未了更多一点吧?

    韩启山闻言,当即否认三连:“我没有,我不是,你别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时青栀笑得愈发嘲讽。

    他急了:“不信你问阿慎,我只是想让阿如回家,给她更好的生活,我……”

    “小如,”时青栀突然开口,“你们下来吧。”

    话音刚落,白色牧马人里又走出两个人。

    一个是韩韵如,她刚才就是从覃助理找的那帮人手里被老太太带到自己车上。

    还有一个……

    拄着拐杖的老先生一袭黑色长风衣,里面一件马甲,搭着白衬,皮鞋擦得锃亮反光,头上戴着一顶绅士帽,宛若中世纪古画里走出的贵族。

    只是……他腿脚有些不太方便,虽然还是能走能跳,但那种僵滞感,还是和正常人有所不同。

    韩韵如下意识伸手去扶他,但时青栀却先一步走到男人身边,轻轻挽住他手臂,语气温柔:“你怎么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