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不是绑了啥人吧?”巴艳儿顺着这个思路就跑开了。

    都是十八九岁的大姑娘,正是脑洞奔放的年岁,再加上那个卜耀林是见天儿踹小寡妇门的一个人,没事儿也会来青年点占占这些城里姑娘的便宜,还扒过厕所墙,可以说是一个五毒俱全的人了,他没被抓进去完全是因为他叔是支书,再加上这些事情虽然有但大家只是暗地里说说,不好拿出来说的,生怕被人逮着了安个作风不正的帽子。

    所以,这些大姑娘们个个儿都不吝啬用最坏的想法去揣度卜耀林。

    宝宁坐在一边,虽然看似在看书,现在耳朵却把这些话都听了进去——可以说宁向红最开始就错了,她就该集合这些可以集合的力量来对付那个不要脸的卜耀林啊!

    失策了吧!

    他假装揉了揉眼睛,把手里的课本合上放到了枕头底下,转身似乎想说什么又做出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来,仿佛想要马上加入这个话题却又十分小心。

    巴艳儿倒是心直口快,她也没看出宝宁这拙劣的演技又多上头,直接问:“宁向红,你想要说啥呀?”

    宝宁动了动嘴唇,眼眶就红了红,看起来像是十分委屈的模样。

    “咋了啊,你倒是说话啊!”虽然女生们都嫉妒宁向红,但是也由于宁向红是个冰冷冷的大美人,嫉妒也就嫉妒了,她们跟她还真没有多少利益冲突,故而也不至于跟她有什么矛盾,所以巴艳儿声音一大,又好几个女生凑了过来。

    宝宁这才开口:“我听说……卜耀林他……他是想要想要……!”

    “想要啥呀?”巴艳儿这都给急死了。

    宝宁说:“就是说,他说他想要找个城里的知青做老婆,不管是谁,反正他要拖一个回不去城里!”他憋红了脸,继续说,“这老小子还说了,要是谁搞对象是跟咱们里的哪个女生的话,他就先可着谁来,把人先划拉到手。”

    “就这?”巴艳儿嘘了一声,觉得没劲地在炕上翻了个身,“他敢?姑奶奶转头回旗里,拉二十个兄弟,打不死他姑奶奶是他奏的!”这话是“跟他姓”的粗俗版,这个“奏”当然不是奏乐的奏,而是“制造”的意思,说白了,也带了点儿颜色。

    所以巴艳儿说完,好几个年纪大点儿的姑娘就嘻嘻哈哈的抱在一起滚做一团,你抓我咯吱窝我挠你大腿根的,笑到了一处。

    宝宁就抱着书躲了躲。他毕竟是男儿心,女菩萨,不可……不可啊!

    那边杜欣彤笑得都岔气儿了,哎哟哎哟的揉着肚子,脑袋往宝宁大腿上一枕,问:“那你呢?咱不搭理那个‘不要脸’呀!就说你,向红呀,你这么漂亮,我瞧着咱们青年点里十个男生有九个半都喜欢你呢!”

    宝宁赶紧撇清关系:“我只喜欢学习,不喜欢男生!”本来宁向红在青年点里算是最小的了,她又是独生女,所以这么说的话也不至于被人嘲笑。宝宁用宁向红平日里说话的娇娇软软的语气,继续说:“我就想要当个科学家……你们知道吧,就是那种能研究出来好多好多东西的科学家啊!我要学好科学,报效祖国呢!”

    屋里的女生们见最最漂亮的宁向红都这么说了,也就把小小的嫉妒心放了放。

    这个盟里这个旗的青年点里男男女女都差不多,不少是想着要找对象的但却不打算在乡下结婚,何况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对比自己貌美的同性有点小敌意也是正常。但是说实话,真的如小说啊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戏剧化的事儿还是不多的,也不是个个儿都怀春,非要找对象不可,女孩子们还是更多的想要回家。对于比自己好看的女孩有嫉妒正常,但也大多数的人是真不至于嫉妒到心狠手辣。

    而且大家都是一起插队的,都在一起一年了,常接触的人平日里什么德性谁能不知道呢?女生们也知道,宁向红其实挺倒霉的,老是被那些臭男生纠缠,所以她们也不好意思再多拿她打趣了。

    至于宝宁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还是缩炕尾,第二天起来也依旧是一鼻子的煤油烟。

    天一亮,他收拾好了就拉着巴艳儿帮忙,把那装着石头块的梁子袜子上给订了两根绳子,这他一出门,就把那两个袜子挂在两边手腕上,这样就不耽误干活了,真的要甩出去打人的时候也更灵活。

    倒是巴艳儿,看她做了那么两个东西挂手腕上,一时间竟然红了眼眶。

    “我还当你长得好看,过得就好,比别人更占便宜呢!”巴艳儿抽了下鼻子,说。

    宝宁赶紧想要解释。他确实准备这个是为了打卜耀林的,但现在这玩意也用不上了,他就是有备无患而已啊!

    “算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巴艳儿一拍胸口,气势非凡,“你放心,谁敢动你一下,姐姐就让他后悔这辈子做男人!”

    “嗯!”宝宁连忙点头,做出一个十六岁女孩该做的表情来。他想,如果真的有朝一日能回去跟家人团聚再报仇雪恨的话,那他指不定就会跳出鲜肉行列,直奔演技派的康庄大道。

    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宝宁现在想的,则是怎样利用舆论,先把那卜耀林给按死再说。

    俗话说得好,有心算无心。

    如果宝宁不先算计卜耀林,那一直惦记宁向红的卜耀林就要先下手做坏事了,这可决计使不得。所以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两块六毛钱,宝宁也决定要先做好一切准备,索性当天就跟点长说了要出门,回头跟队长请了假,也没带别的,收拾收拾拎了个布袋子就出了村子。

    第7章 我要回城(5)

    出村子倒也不要走多远,宝宁直奔隔壁村的联合供销社,到了供销社,他先翻出来两张供应票,拿着这薄薄的两张纸,他心里也是翻滚出了一点勇气来,他检查过宁向红的存款,一共十块钱,还有好多票,这些东西要是说能让人过得特别好那是吹了,但是这些东西,至少能过去这十天半个月的。

    何况,正常食堂也是不要钱的。

    就是太难吃了。

    要想开个小灶,买点肉吃,那在村头的食堂里五毛钱能买一大饭盒的肉,那一饭盒的肉啊,满满登登的,特别实惠,比他高中时候在学校打饭给的肉要多得多。当然,自己做饭也行,也实惠,只不过他发现,除了第一年自己做饭的多,这第二年要这些知青自己开伙就有点难了,也不知是只有这个青年点这样还是好多地方都这样,大约也是因为没有了供应的商品粮,吃农村的粗粮,自己做不做的,大家也没了心思。

    此时的宝宁并不知道,只有他们青年点的人比较奇葩,人也不知怎的就一个比一个独。但这也无伤大雅,跟他关系不大,他只去买了一双袜子和一把做活的剪刀,又把剪刀尖儿冲下放到布口袋里,这才往回返。

    大约是原主真的太漂亮了,宝宁这刚走出供销社,就有人一直盯着他,要是原来,他也不会想太多,但因为知道卜耀林这么个事儿,宝宁就留了个心眼儿,低着头往前走的时候,眼睛滴溜溜的跟着那个盯着他的人转了两圈就判断出来那人还真的跟上了他。

    也好歹这时候的人没啥新鲜的刑侦剧可看,所以要不是“家学渊源”的,跟踪这事儿也做不大好,走出去没有一里地,宝宁就确定了这个人长啥样,也知道这个人在他假装无意间回头的时候又往哪儿躲了。

    幸好,他虽然是原主宁向红的身体,但却带来了自己原本的力气,也算是这个世界的天道给他开的后门了。

    宝宁把布口袋往上提了提,转身钻进了一个僻静的小路上。

    从这个村到那个村,从这个堡子到那个堡子,从这个盟到那个旗,明白的有拖拉机能开动的地方,也有连走路都费劲的青纱帐。这样的地方有多少的情爱欲念在此膨胀,若是两情相悦那叫佳话,不管成不成,也是甜甜蜜蜜的一段往事,但要是硬来的,那就是犯罪。而事实上,后者比例绝不逊于前者。

    宝宁的脚步轻盈,蹭蹭蹭的就钻进了那一片茂密的高粱地里。

    这时候,在炕上趴着的卜耀林伤口又化脓了。赤脚医生进门就听见他的哀嚎,屋子里只有卜耀林的老娘在那里盯着,他亲爹已死,,他又是个输耍不成人的玩意儿,家里务农做工也多靠他老娘赚工分,他没出事儿的时候家里也是攒不住钱的,都给他拿去买吃买喝糊弄小寡妇去了,所以他家这几天过得也是紧紧巴巴的。

    赤脚医生过来倒也要不了几个钱,只不过他一掀开纱布就被那几乎被咬掉一块肉的烂屁股吓了一跳,连忙让卜耀林的老娘去给他打水。

    “这上回看也还没这么厉害呢!”老大夫看得直犯愁,“还是送去公社那边卫生所吧,我也只能给简单处理下,还得给他买药吃。”

    卜老娘一听,手里的搪瓷盆都吓得摔掉了地上:“不能啊!大夫!大夫……您再看看,这不就是咬了几个洞洞嘛!不是上点草药就能好?”

    老大夫摇了摇头:“我也以为没啥事儿呢,结果谁知道这都好几天了,这咬出来的伤口一挤全是脓水,还一股恶臭,估计是不去卫生所不成了,这草药进不去,进去了要是长肉里不是更吓人?”他说着眼睛一瞪,像是在翻白眼,“谁想着能给狼咬成这样呢,看见狼也不知道跑也不知道上树的……”摇了摇头,又说,“这已经是春天了,虽然山里的东西吃的多,可你也该知道,这山里东西再多也架不住人打的多啊,狼得再等等才不往山脚来呢。”

    “这……这我也不知道这小子就怎么发疯了一眼跑到山上去啊!”卜老娘把盆捡起来斜斜地顶在肚子上,“我要是知道,哪儿能让他上山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