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不是他不翻案席初志就能安然无恙地在监狱待几十年然后出狱,也不是他什么都不追究一切就不会发生。

    一开始这就是个荒唐的错误,只不过这个错误无人弥补,变成了不可收拾的残局,最终以席初志的生命为代价平息了这一切。他始终想不通为什么席初志要自杀,父亲为了保护儿子能够到很多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而他这个做儿子的,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父亲的牺牲。

    他在厕所里站了一会儿,俯身捧水洗了把脸整个人清醒了不少,手搭在门把手上按下去之前他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树,江雯心软,如果看到自己掉眼泪,肯定也忍不住。再不能让她为自己担心了,席初志一死,江宴一家就是他仅剩的活着的希望和动力。

    不知道江宴什么时候醒了,这会儿陪着江雯站在厕所门口等席之空,两人不约而同地都觉得当席之空拉开面前这扇门,就会是另一个他。

    席之空尽其所能地弯了弯嘴角,眼底还盈着浅浅一层水汽,他吸了吸鼻子悄悄吐了口气,张开双臂把江宴和江雯都抱在怀里,轻声说了好几遍谢谢。

    江雯精神还不是很好,但她看席之空都强打精神尽力克制着悲伤,不敢再用自己的情绪影响他,在他肩上拍了拍说:“爸爸的后事叔叔在处理了,小空,从今以后啊…”

    她把席之空的手抓在手心里,再拉过江宴的手覆在上面,握着两个人的手说:“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不会让我们小空再吃苦了。”

    “嗯。”席之空重重地点头,手在江雯手心翻过来,迟疑着慢慢握住了江宴的手。

    ……

    没有痛哭,没有哀乐,甚至没有看到席初志的遗体火化,也没有看到他下葬归于宁静,席之空等了很久,等到一个阴雨天,他一个人拿着伞悄悄出了门。

    他的上衣口袋里揣着席初志自杀前匆忙给他写下的一封信,站在小别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从情绪到表情,一点都不像十七八岁的少年。

    从江雯的手里接过信来的时候他并不敢仔细看,他知道自己没办法接受席初志人已经不在了的事实,所有悲伤的情绪早在刚得知消息的那两天就发泄完了,而后直到现在他都觉得席初志只是换了个地方陪伴他。就像几年前锒铛入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陪伴他成长。

    此前几天江雯连光济和江宴到墓地看席初志,他并没有一同前往,这次他做足了准备,准备好了要认真严肃地完成这场庄严的道别。

    他打了个车,司机把他送到地方之后安慰了他一句节哀,他礼貌地道了谢,下车撑伞的一瞬间还是被雨淋湿了肩膀。

    公墓很大环境也很好,他对江家为他做的一切感激涕零,觉得无以为报,却又不受控制地接受他们的付出和赠予。他想,他好像真的已经把自己当成江家的一份子,也把江家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昨天晚上他有意问了江宴具体是哪个墓,今天循着记忆找过来还是花了点时间才找到。

    风比他出门的时候小了很多,雨却更大了。

    墓碑上是席初志失业后海投简历那会儿顾意书用手机给他拍的,在网上学了简单的ps手法给他p的一张蓝底证件照,现在又被p成了白底,还换成了黑白的颜色,端端正正的贴在墓碑中间。

    就像他生前活着的时候那样端正,眉眼是端正的,做人也是端正的。

    席之空撑着伞站在墓碑前低头看了会儿,弯腰擦掉黑白照片上的雨水,很快又被细细密密的雨水“侵占”了整张照片。

    他小心翼翼地喊了声爸,生怕将此地长眠的人叫醒,也生怕把压抑在心底的哀恸唤起。

    八月突然而来的雨像是从咫尺的秋天卷了些寒意下来,席之空被吹得有些冷,站在原地搓了搓手臂,下巴夹住伞柄把上衣里面的信封拿了出来。他好久没有看到席初志的字迹,上一次看到,还是他的认罪书。

    幸而没什么风,一把伞将席之空遮得严严实实,也避免了信被淋湿。他小心缓慢地把信从拆开的封口取出来,展开的动作看上去都是那样虔诚和肃穆。

    “我亲爱的儿子,很高兴时隔多年还能这样与你书信交流,上一次给你写信,还是你学校的亲子活

    第六十六章 席式鸡汤

    八月底闻和开学了,开学第一天是传统的“开学第一课”,江雯本来准备自己开车送他们,后来江宴坚持让司机开车,于是她坐在后排拴着安全带一左一右搂着两个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高二开学分班了,二班理科班基本上没什么人员变动,只有几个学生去了隔壁文科重点班。开家长会的时候江宴和席之空去收拾寝室,在楼道口碰到了贺星和孙晨轩。

    平时孙晨轩和蒋哲辉就像连体婴似的,一路上已经有不少人问他为什么蒋哲辉不在,站在江宴席之空两人面前看他们好像是又要问一遍,他连忙抬起手打断:“唉你们别问了我知道你们想问我什么问题,他留学去了。”

    “留学?真的说走就走啊?”席之空和江宴并肩走在走廊里,对照手里的寝室分配单看两边的门门牌号。

    这学期他和江宴住校,老房子江雯不让两个人再回去,而别墅离学校太远,新学期两个人学习任务又重,干脆就让两人住校去了。然后江宴再去找生活老师软磨硬泡,和席之空安排在了一个寝室。

    巧的是本来是四人寝,结果安排到他们这里后面就没人了,四人寝变成双人寝,席之空问了江宴好几遍是不是他从中动了手脚,江宴直呼冤枉。

    贺星在学校门口遇到孙晨轩,两人边走边聊,贺星干脆帮他把行李什么的都拎上了四楼,还气喘吁吁地替孙晨轩回答了席之空的问题,“真的走了啊,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孙晨轩瞥他一眼,用刚领来的钥匙拧开了寝室门,迎面的灰尘呛得他连连咳嗽:“咳咳、咳!这地方多久没住人了!”

    隔壁席之空打开寝室门也够呛,寝室里还算整洁,就是灰尘太大。他进去拿了张纸在桌上擦了一块出来放自己和江宴的书包,听到隔壁忽然传来鸡飞狗跳的声音连忙出去看。

    “怎么了这是 江宴?”他站在门口看到江宴逆着光挂在贺星背上,贺星的手臂上还半吊着一个孙晨轩,手里拿了把扫帚一脸的欲言又止。

    “空空小心!”江宴指着一个飞速移动的不知名生物高声提醒席之空,席之空应声低头看了一眼,一只肥硕的老鼠正好从他双脚间的缝隙窜出去。

    “……”

    等老鼠跑出去了,江宴和孙晨轩才从贺星身上下来。

    刚一站稳江宴就三两步跨到了席之空身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的行为实在是不妥当,在他肩侧干咳两声,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没什么心理准备才会着了它的道。”

    “谁?那只老鼠?”

    提到那只老鼠孙晨轩还后怕,但是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强装淡定地拍了拍衣袖道:“要是给我一秒钟时间准备,那它今天肯定就不能活着从这里面出去!”

    席之空扒开江宴搭在他手臂上的手看了他一眼,转过去问孙晨轩:“你怎么也住校了?”

    “我爸妈双双被公司派遣到英国去了。”

    席之空迟疑着又问:“嗯…那你怎么不跟着去?你要是去了不正好和蒋哲辉一起留学么?”

    孙晨轩从贺星手里把扫帚拿过来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戳,撇撇嘴应他:“他又不是去英国,他去美国了。”

    “啊?他不是考雅思么怎么又去美国了?”

    “我怎么知道啊,他们学霸还不是想考什么考什么啊 是吧江宴?”

    孙晨轩一扫帚戳在江宴的白鞋上,江宴一巴掌给他拍后脑勺,怒道:“我他妈才洗的鞋子!”

    孙晨轩只是悻悻摸了摸后脑勺什么都没说,继续埋头扫地了。

    寝室里明天才通水送电,江宴和席之空一个拎着桶一个拎着拖把去了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打水洗拖把,贺星跟在他们后面手里端了个盆,嘴里不知道在碎碎念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