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教习:“你……!”

    “再过来我就杀了她!”尖长利爪抵住沈银河的下颚,“一步都不许动!”

    众人下意识望向沈银河, 却在看清她的面孔后皆是一愣,马教习道:“这……这是……!”

    她的左半张脸上覆盖着一团不断翻滚的黑气,浓郁得好似最为深沉的夜,与另半张惨白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糟了,”朔方道,“她被花魔体内的魔气感染了。”

    先前花魔已经将她吞入腹中大半,结果其体内的魔气也被转入沈银河的身体中。

    朔方的面色转沉:“走吧,我带你回去疗伤,”他重新扛起苍洱,作势离开,“你的朋友已经没救了。”

    “没救了?!等等……什么意思!”苍洱慌乱道,“银河她还没死啊!”

    “你还不明白吗?”朔方不耐烦道,“算把她救出来,魔气也会迅速污染沈银河的内丹,将她同化成魔!”

    所以事实上,沈银河已经失去了人质的意义性,修士绝不会为了一个魔而去冒险,他们的职责是除魔,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祸害三生界凡人的魔呢?

    即使他曾是一名修士。

    虽然对沈银河或许很残忍,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身为修士,他们必须权衡凡人的生命,必要时为之做出牺牲。

    “走吧,”他扶起苍洱,“你的朋友已经无力回天,就算能逃过花魔的钳制,仙尊也会杀掉他。”

    朔方略带凉意的声音落入耳中,苍洱瞬间睁大了眼。

    “这是什么意思?”他愣愣盯着朔方,“仙尊……可是……他不是……”

    朔方看着他,发出一声冷笑。

    苍洱仿佛明白了什么,蓦然收声。

    是啊,如果银河被污染成魔,那她就站到了修士的对立面,就算他知道银河不会肆意杀生,可是其他的修士呢?他们会对银河网开一面吗?

    更不用说那立誓要斩尽天下魔的玄清仙尊了。

    喉头涌上一股痒痒的感觉,苍洱张了下嘴,却只有滚烫的泪水落下。

    原以为终于等来了救兵,可没想到,他们居然才是想要收割银河生命的死神,反倒是指望用人质逃命的花魔不得不小心维护她的性命。

    真是……讽刺啊。

    “放我下来。”

    朔方一愣:“什么?”

    苍洱狠狠咬了下嘴唇,道:“我要去救银河。”

    也许旁人不清楚,但他知道,方才藤蔓突然的爆炸一定是银河试图做出的挣扎。

    他们都没有看到,银河是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想要坚持到最后一刻,明明一切还未尘埃落定,可是为什么大家都选择要放弃她?!

    “你疯了!”朔方怒道,“先不说她可能会变魔,你想怎么把她救下来?放走花魔吗?!别忘了你是一个修士!”

    ——他们的肩上承担了芸芸众生的性命,他们必须对抗魔族,守护三生界与一清天!

    “我知道!”苍洱握紧拳头,“……可是那不代表我就能心安理得放弃另一个人的生命。”

    朔方:“蠢货!他已经不是人了!被魔气污染的人只有一个下场——成为失去理智的魔族!”

    他加重语气,“你是白家的长子,日后势必要成为掌门,若是被白家看到你想包庇一个魔族,你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吗?!”

    朔方还想继续教训,却说不下去了,面前少年的神情变了——他的脸色因失血而显得异常苍白,眼中却盛着满满亮光,竟一时让人生出刺目的错觉。

    这种表情,朔方愣愣想,他好像在沈银河的脸上也见到过。

    “我答应过银河,”苍洱道,“我会保护她。”

    语毕,他推开原地发呆的朔方,不顾他的呼喊,一瘸一瘸朝银河跑去。

    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苍洱没有吭声,默默用手擦去。

    蓝玉……他在心里默念,我没有做错吧?

    面前仿佛又出现了蓝玉的背影,和那数百个寂静幽黑的夜晚一样,他背对着苍洱,将身影融入于黑暗中。

    只是这一次,苍洱不再逃避地将目光移开,而是微微高昂起头。

    蓝玉,蓝玉,我来了。

    像是听到他的呼唤,面前人影动了动,慢慢转过头。

    经过不知多少次从噩梦中的惊醒,他心怀愧疚,始终不敢面对梦境中的蓝玉,但这一次,他终于再次看见他。

    蓝玉的眉眼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他半歪着头,对苍洱笑。

    “苍洱,”他柔声道,“你果然是很温柔的人啊。”

    苍洱怔忡地盯着他,眼睛有温热的液体划过:“蓝玉……”

    “去吧,”蓝玉伸出手,半透明的手指轻轻点在苍洱的肩上,“她还在等着你呢。”

    苍洱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而是对他笑了下,再抬起头时眼中好像多出了什么,仿佛发誓似地对蓝玉道:“我要当一名医修。”

    他不会再放弃自己,也不会放弃那些被抛下的人们。

    “恩,”蓝玉点头,“别害怕,我在你身后。”

    这句话仿佛为苍洱注入一剂强心剂,他高昂起头:“恩!”

    另一侧,像是感受到苍洱的灼热的决意,沈银河倏然抬头。

    系统在她耳边急切道:“宿主!你还在等什么?!”

    明明花魔已经警告九霄宗不准靠近,可玄清仙尊还是拔出九孤剑,一步步向着她们走来!

    每靠近一步,甚至能感到一股几乎可以化为实体的杀气。

    这分明……根本就没有救她们的打算!

    偏偏那电子音又提示灵力增幅的时间有限制,一共才短短五分钟,减去沈银河挣脱藤茧所用的时间,还剩下三分钟!

    玄清仙尊已经不能再指望,三分钟,够她们挡住花魔的攻击且逃出来吗?

    沈银河仍没有动静,系统忍不住又催促道:“宿主!”

    “我知道,”她终于开口,“但是……恐怕我只能发出一击。”

    说这话时,她的脸上落下豆大的汗珠,像是在忍耐某种巨大的痛苦。

    沈银河很不好受——她的体内仿佛有团火焰在横冲直撞,所经之处皆被留下滚烫的热度,烧得人疼痛难耐。

    最难受的便是左半张脸,上面似乎覆盖了什么东西,就像有人拿了烧红的烙铁按在上面,她用力晃了下脑袋,眼角瞥到一股翻腾的黑气。

    系统才注意到沈银河的异常:“这是……魔气?”

    “魔气?”沈银河喘了口气,“……是花魔身上的魔气?它好像在试图掌控我。”

    她能感到一股强烈冲动的暴躁情绪冲入她的脑海,带着怒气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沈银河被它搅得心烦意燥,坐立不安。

    血,想要喝血。

    杀,想要杀生。

    她忍不住舔了下嘴唇,鲜红的舌头在雪齿间一闪而过。

    玄清仙尊注意到她的动作,眸色转冷。

    他将九孤剑置于胸前——那是惊鸿剑法的起手式。

    花魔越发惊慌:“住……住手!你不在乎她的性命了吗?!再不停下我就杀了她!”

    他手下用力,尖指深深刺入沈银河的脖颈,鲜血潺潺流出,花魔强笑道:“看到没有!只要你再靠近一步,我就……”倏然顿住。

    一双漆黑的眼正直视着他。

    在他的对面,玄清仙尊手执长剑,如幽潭般的眼眸即使在明光中也透出令人窒息的暗色。

    即使有人质在手,这个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斩除。

    仅是一瞬,这个念头便不由自主地跳入花魔的脑海。

    可……可恶!他猛然咬紧嘴唇,眼中凶光大盛,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先杀死人质,死也要带个垫背!

    藤蔓攀上他的手臂,拧成一根锋利尖如闪电般刺刺向沈银河。

    与此同时,玄清仙尊也瞬移来至两人面前,九孤剑寒光闪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沈银河与花魔!

    前有玄清仙尊,后有花魔,沈银河被腹背加击,杀气如同遮天的海浪扑来,系统惊恐道:“宿主!”这次她们真的完了!

    但沈银河却没有慌乱,她甚至被远处的某样东西分了神,嘴角忽然绽开一抹笑容。

    “他来了。”

    系统一怔:“谁?”

    “银河!”下一秒,一抹声音如同劈开夜幕的初阳般骤然闯入,“小心!”

    同一时间,苍洱的身影出现在三人面前,玄清仙尊和花魔全将注意力放在战局,竟谁都没有发现他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