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时,瑞光大金塔境内会有许多参观的游客和前来朝圣的信徒。然而到了深夜,此处一片寂静,给燥热的空气增添了一份沉重感。此时大金塔内没有熙熙攘攘的游人和信徒,只有一个缅甸当地人,和穿着缅甸传统服饰隆基的中老年男人。

    隐匿于暗处的孟立君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导师,郑勋。

    第37章

    自从上次妙光寺一别,孟立君就再也没见过郑老师。如果想要见,倒不是没有机会,只是孟立君内心有些不想面对罢了。郑老师毕竟是他的恩师,他从本科开始就一直受郑老师关照,现在突然站到了郑老师的对立面,他的内心还是有些抗拒。

    明华仔细看了看四周,确定不是幻术,便对孟立君点了点头,示意他没关系。孟立君深呼吸了一口,慢慢朝着郑老师走去。

    缅甸的当地人似乎是个导游,此时正给郑老师解说着什么。孟立君慢慢靠近,由于没有穿鞋,脚步声很小,在离郑老师还有一两步时,郑老师才闻声转过身来,和孟立君面对面。

    郑老师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时候、在这里和孟立君相见。他下意识看了看孟立君身后,果然在一处较暗的屋檐下看到了明华的身影。

    郑老师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你们真的赶过来了。”

    “郑老师。”孟立君习惯性地点了点头。

    “怎么样,来到这儿感觉如何?”

    “比在西藏好一些。”在西藏时毕竟受制于监兵,现在有了明华撑腰,自然舒服多了。

    “哈哈,你这小子还真记仇。”郑老师笑着说,然而孟立君倒并没有这层意思。

    “老师来这边又感觉如何?”孟立君问道。

    “这个吧,不怎么样。”郑老师说完背起双手,转过身来,面对瑞光大金塔的主佛塔。“你知道这座塔是怎么修建起来的吗?”

    孟立君摇了摇头,他知道每次郑老师这样发问,并不是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只是为了自己说话做个铺垫罢了。

    “上面的金子,都是缅甸的寻常百姓一点一点捐出来的。这要是放在中国,很不可思议吧?”

    “这倒是。”孟立君点了点头。缅甸人对佛教太过虔诚,无论有多贫穷,都愿意将身上的钱财供奉给佛。瑞光大金塔每隔四五年就会重新贴金,这里就好像一座由无数金子和宝石构建起来的城池,放在与如此贫穷的一个地区,是那么的格格不入。每天有无数人在这座金色的城池里进进出出,却没有人带走任何金子,反而是来得人越多,金城就更加金碧辉煌,这对无信仰的人来说,想必是相当不可思议。

    “有些时候,我也很怀疑,到底是物质的力量更大,还是信仰的力量更大。你怎么看?”

    孟立君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物质决定意识,意识是对物质的反映,意识不是自生的和先验的,认识世界的形式是主观的,认识世界的内容是客观的。然而对宗教接触得越多,孟立君就越觉得意识的力量无比可怕。

    尽管许多思想或政治理念都在强调物质才是基础,但是真正让一个国家感到害怕的不是他国的飞机大炮,也不是他国的宇宙飞船,反而是自己国家国民的意识趋向。

    国家不可能对国民的意识放任不管,因为只有当所有人都拥有共同的价值导向,为了同样的目标去努力,国家才能够稳健发展。这是必须的,也是正确的治理手段。

    所以说物质固然重要,但意识更为重要。以往在回答这些问题时,孟立君总会下意识地观察郑老师的反应,投其所好地选择如何回答。但是现在他的立场不同了,也不想再趋炎附势,只想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人不可能没有信仰。即使选择崇尚金钱,那也是一种信仰。信仰决定人们的生活,主宰人们的选择。当一个人没有信仰时,他活着也就不再有意义。”

    “你把信仰和信念搞混了。”

    “不,如果只把信仰定义为宗教相关,那太狭隘了。广义的信仰和信念并没有区别。反过来说,如果把宗教的定义扩大,把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或是人文主义都看作一种宗教,那信仰和信念也没有区别。”

    “……”郑老师沉默了一阵,有些感慨地说:“看来出去一趟,你变了不少。”

    孟立君没有反驳。

    “听说白云寺那边进展不顺利,请来的施工队出了不少事。”

    “您为什么要参与这些事呢?”孟立君总算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脸上的表情似乎已极力隐忍,“你研究佛教这么多年,现在却要和儒界的人一起毁掉佛教吗?”

    “你懂什么?就算我们现在不这么做,宗教早有一天也会毁灭!”郑老师的表情也逐渐严肃起来,“我们只不过是加快这个进程罢了。”

    “宗教不可能毁灭,你知道的。”孟立君坚定地说,“从泛神教、多神教到一神教,宗教的形式多种多样,你不知道未来还会出现什么样的宗教。只要人们还在思考,还在社交,就一定会有宗教出现。”

    “你的结论下得太武断了。”

    “是你想法变了!”孟立君一手指着身旁的大金塔,满眼通红地问道:“你看到这种东西,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空气安静了一阵,只剩下孟立君大声喘气的声音。

    郑老师不再说话,而是仰起头来,看着眼前这座宏伟壮丽的建筑。这样一座建筑是人们创造出来的奇迹,是历史和文化的结晶,也是不可多得的世界瑰宝。它仅仅是安静地伫立在那里,就言说了无数的内涵。站在如此庄重的宗教建筑面前,就连无神论者都会对这个世界感到动摇。

    郑老师叹了口气,“我知道宗教对人类来说有多重要。”

    “您当然知道。”孟立君逐渐平静下来,语气也柔和了许多,“您研究了几十年的东西,怎么忍心看着它毁灭。”

    “有时我也心存侥幸,佛教经历了那么多法难,最后还是发展到了现在。我想或许我所做的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环,对这个宗教并没有那么大的影响。”

    “可是说到底,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有些时候,你就是得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郑老师说完,自嘲似的笑了笑,“如果我直接出家,可能也没这么多事了。你可以说我追求名利,但我确实无法放下燕大的职位。”

    “我希望您能尊崇内心,不要做将来会后悔的事。”

    “哈哈。”说出心里话,似乎轻松了许多,郑老师笑了笑,又道:“你这小子也来给我做人生导师了?”

    “不敢不敢。”刚才的气势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孟立君一下又怂了起来。他心里想着他的博士学位应该是彻底没戏了,而这时郑老师又说了一句话:“佛牙舍利,在赵奇那里。他坐车去了蒲甘,计划在那边躲一阵。按照计划,后天早上我会出席交接仪式,但那时候他们会发现舍利不见了。我们会找理由尽快回国,到时候赵奇再返回仰光,和我们汇合。我们毕竟是中国代表团,出关应该不难。”

    赵奇,也就是赵副教授。得到这个消息,孟立君心里松了一口气。

    “冯教授也会和您一起吗?”

    “没错。你已经见过他了吧。”

    “见是见过了……”孟立君回头看了看明华,而郑老师也跟着看去。

    明华向郑老师点了点头,郑老师也回了个礼,接着迈着步伐朝明华走去。三人很快走到一起。

    “最近实在是多有得罪了。”郑老师带着歉意说道。

    然而明华一点也不客气,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确实”,倒让郑老师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郑老师,冯教授到底是什么人呢?”孟立君故意转换话题,好让郑老师不那么尴尬。

    “他这个人好像会些法术,有些捉摸不透。他是燕大派来的,背后不知道还有什么势力。”

    “他现在在哪儿?”明华问。

    “他也上了一辆车,他应该是去了仰光机场,目的是把你们引过去。”

    如果不是路途中偶然遇到了郑老师,此时明华和孟立君也差不多该赶往机场了。

    “那我们先走了,郑老师。回燕大再见。”

    “等等。”郑老师突然抓住了孟立君的手,“不管你们最后是带走了舍利,还是和冯教授闹了起来,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要把舍利的丢失和我们联系起来。”

    孟立君点了点头,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离开瑞光大金塔,孟立君给监兵拨了个语音通话,通知他最新得到的消息。郑老师直接把酒店名称也告诉了孟立君,对他们来说省了不少事。

    蒲甘离曼德勒不远,历史上也建立过王朝。蒲甘平原上曾经有上万座佛塔,虽现在只剩下两千多座,但也非常壮观。

    监兵和佳岁一路疾行,此时应该是赶在了赵副教授前头,但是离蒲甘也还有一段距离。得知酒店信息后,监兵决定去酒店守株待兔,而明华和孟立君则是雇了郑老师的缅甸司机,让他连夜把他们送往蒲甘。

    “你真的该好好练习一下了。”路上,明华对孟立君说道。

    “我在监兵结界里的时候,也还不错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出来就感觉不行了。

    “那边是冈仁波齐,和婆娑世界不同,你在那边能发挥好,也是应该的。”

    “那现在怎么办呢?老实说,在现实世界的环境里使用法力,确实让我感觉有些别扭……”

    “你必须要相信自己能够做到。如果你自己都心虚,谁还能帮你?”

    “嗯……好吧。”孟立君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怎样做才能让自己不心虚。

    “你先休息一下,快到了我叫你。”

    “好。”孟立君往后仰,把头靠在座椅的椅背上,然而缅甸的公路甚是坎坷,让他完全无法放松。

    明华见状,扶着孟立君的头,按到了自己肩上。孟立君脸微微一红,倒是觉得路没有那么坎坷了。

    第38章

    蒲甘平原上灰尘较多,等监兵和佳岁赶到郑老师告诉他们的那个酒店时,两人已是灰头土脸。

    酒店不大,三层小楼,中间有一个天井,天井底部是一个别致的小花园。酒店楼顶是露天餐厅和茶座,可以观看平原的日落日出。

    开好房间,监兵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天亮了。蒲甘离仰光不过几百公里,但是缅甸交通不发达,通常需要坐一夜的夜班巴士才能从仰光来到蒲甘。算算时间,赵副教授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到达,监兵便决定先冲洗一下身上的灰尘。

    脱光衣服,拧开热水,正准备淋浴时,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了。

    监兵回过头去,只见佳岁正一边脱上衣,一边朝他走来。

    “你进来干什么?”

    “一起洗。”

    “谁准你跟我一起洗了?!”

    佳岁没有说话,而是扔掉上衣,裸着上身走到了监兵面前。卫生间空间本来就狭小,佳岁又生得人高马大,瞬间让监兵感到了压迫的空间感。

    “脏狗,给我出去!”

    佳岁没有听监兵的话,而是解开了腰带,宽松的黑色纱裤立马顺着那紧实的大腿滑到地上,露出□□的下半身。

    监兵倒吸了一口气,用食指戳着那近在咫尺的胸膛,咬牙切齿地说道:“给!我!出!去!”

    “神君以前也会跟我一起洗澡。”佳岁一手抓起自己胸前的那只手,闷闷地说道。

    “那时候你还小,好吗!”监兵无语地说,小时候明明那么可爱,怎么长大了就跟怪物似的。

    “我想跟你一起洗。”佳岁不再叫监兵“神君”,而是称呼“你”,他抓着监兵的手一动不动,一双炙热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监兵。

    “不!行!给我出去!”佳岁一把抽回手,直接走到花洒下面冲洗起来。热水淋到监兵的脸上,他仰着头,下意识闭上了双眼,同时嘴上还不忘说着:“同样的便宜还想占两次,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看着水中闭上双眼的监兵,佳岁上前一步,一手揽过监兵的腰,一手捏住监兵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你!唔……唔……”监兵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佳岁竟然敢强吻他。“你放开……嗯……嗯……”

    佳岁用力地揽着监兵的腰,就好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似的,灵活的舌头撬开监兵的嘴唇,与那还在极力说话的舌头缠绕在一起,捏着下巴那只手逐渐滑到监兵脑后,并不断往下,揉捏起了那小巧圆润的臀。

    监兵开始有些晃神,心里被佳岁的舌头舔得痒痒的,但当他发现身后的那只手不安分地跑到了他的屁股上时,他立马回过神来,右手狠狠掐住佳岁脖子,把他推开。

    “带你出来已经很不错了,少给我得寸进尺。”监兵眼神凌厉地盯着佳岁,既是警告,也是愤怒。

    佳岁双手搭在监兵的右臂上,也不用力,只是皱着眉,表情里透着淡淡的哀伤。

    看着那清澈透亮的小狗眼神,监兵又心软了。他收回手,看到佳岁的脖子上有一道红痕,他承认,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心疼。

    就不该养这只狗!

    监兵在心里愤愤地骂了自己一句,接着往旁边站了站,对可怜兮兮站在旁边的佳岁说道:“过来,给你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