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唯站在街灯下,提着几只透明的白色塑料袋,乍一看像是刚放学的学生。

    “我不在家,没人收拾你,你过得不错?”方砚唯问。

    程骋却如临大敌,揽着女生的腰,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就对方占了他房间这事,要在先前,方砚唯刚刚完全能冲过去把人按地上打。

    但他这次是陪路执来考试的,他不想让他们家里这些破事给路执添麻烦。

    他怕小白花吓到掉叶子。

    他提着几只塑料袋,回了酒店。

    房间里灯光明亮,路执给他开门时,头上还顶着张半湿的毛巾,黑色发丝上凝了水珠,一看就是刚洗完澡。

    “路神。”他把小餐盒在桌上摆了两排,“挑你喜欢吃的。”

    他在大街小巷里踱了半个晚上,沾了半身的烟火气,可他在路执身边坐下时,路执还是闻到了一点青涩的苹果香。

    “这个我以前每天放学都买。”方砚唯把其中一小盒挑出来,“你尝尝,你要是吃不惯,就留给我。”

    路执没动,而是问:“脖子怎么了?”

    “脖子?”方砚唯露出疑惑的目光。

    哦,那会儿方便面扑过来时,他被挠了好几道痕。

    “狗抓的,没事。”他说,“我家逆子不懂事。”

    他右手抵着下颌,嘴角微微弯着,左手漫不经心地拨着桌上路执因为洗澡取下来的细木珠子。

    “好好考啊,路执。”他说,“我可是把最好的,都捧到你眼前了。”

    “嗯。”路执说。

    “你吃这个……”他刚把鲜花饼推给路执,手机上显示有来电

    是他爸。

    “我听你姑父说,你回k市了?”男人的声音传来,“大过节的,不回家,你在外面野什么?”

    “那是你家,不是我的。”方砚唯把手机扔桌上,开了免提,扎了串烤蘑菇吃。

    还得是路边摊上买的才香。

    “你怎么说话的?”男人沉默了半晌,问,“你不在家,房间给程骋用怎么了,你不用对他抱有那么大的敌意,每次我都是见你打他,你好歹在你阿姨眼前给我点面子。”

    “你跟面子过后半辈子吧。”方砚唯把电话挂了。

    这酒店的床说是大床,但却是个大圆床,只有中原那片儿区好睡。

    方砚唯被迫挨着路执躺下,好在他不认床,有块地皮就能睡着。

    少年柔软的发丝扫在自己的颈边,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自己的睡衣衣角,路执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秒,把空调的温度打高了些,关了卧室的灯。

    房间里刚暗下来,方砚唯就不老实地踢了踢他的小腿。

    “学霸,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出来旅游吧?”

    路执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嗯。”

    方砚唯侧过身,枕着路执的手臂:“就这样直接睡是不是有点可惜?”

    少年的尾音上挑,跟平时一样带着挑逗胡闹的意思,路执却听出了跟平日里不太一样的脆弱和沮丧。

    路执把人乱动的手从自己腰上摘下去,单手扣好:“睡觉吧,方砚唯。”

    “我不困。”方砚唯的手在被子里乱动,不小心从路执的小腹下方边擦过去。

    路执:“……”

    “方砚唯,别闹。”路执说。

    这声音里,似乎还带着点怒意,方砚唯一下子就安静了。

    还是睡觉吧。

    隔天早晨,方砚唯倦倦地睁开眼睛,要给路执送考。

    “我可以自己去。”路执看他半闭着的眼睛。

    “不行。”方砚唯艰难地下床。

    他隐约记得昨晚他好像“冒犯”了一下路执,书呆子那么冷淡一人,搞不好会生气。

    但路执这考试,他还是要跟着去的。

    这边是苗疆人的地盘,说方言的人很多,小白花听不懂本地话,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清晨的深巷安静,只能听见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路神。”方砚唯说,“别生气了,等你考完,我带你去……”

    身后一阵凌乱的脚步靠近,他停住脚步,皱了皱眉。

    不太对。

    有人在向他们靠近。

    他转头,果然看见了程骋那张脸。

    不太妙,他俩被人给堵了。

    程骋带着几个人跟上了他们,手里似乎还拿着点什么。

    棍子?

    “方砚唯。”程骋冷笑着说,“我还没去鹭屿找你麻烦,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就你?”方砚唯把路执推到自己身后,“别丢人了。”

    “今天我非把你打到哭。”程骋说。

    他叫的都是社会上的人,拿钱就办事,想教训一个没人管的方砚唯,太容易了。

    “打人是不对的。”一个声音从方砚唯身后传来,“这巷子里有监控。”

    路执站在方砚唯身后,面上看不出什么害怕,跟平时一样的木讷和冷清。

    “你们几个,把监控拆了。”程骋抬手指向小巷的墙壁。

    方砚唯不想跟这群人打架,但现在打电话叫林与宋他们,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你去考试。”他转头对路执说。

    怕这小白花会害怕,他甚至牵着嘴角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以作安慰。

    “嗯。”路执应声。

    天空阴云密布,仿佛酝酿着一场大雨,风穿过小巷,把方砚唯敞开的黑色外套吹得猎猎微摇。

    “这是谁啊?”程骋开口,“你从鹭屿带回来的小弟?这么乖,还穿校服?”

    程骋一抬手:“不能让他出去喊人,这俩一起打。”

    “跟他没关系。”方砚唯挡在路执身前,“冤有头,债有主,你有什么不爽的冲我来,关他什么事。”

    “学霸,你去考试,别迟到,给鹭屿争光。”他催促路执,“跑!”

    有人举着棍子上前,他闪身躲开,一把推开了路执。

    他低估了程骋对他的恶意,这群人手上带了刀。

    他可以受伤,可以在雨水和泥泞里自生自灭,但路执不行。

    天生就骄傲高贵的小白花,就该生活在阳光下,长在温房里,被人夸奖和赞美就够了,不必被他拉进这些肮脏的、没有止境的污垢里。

    他反身绕过人,一拳揍上程骋的脸,掐住程骋的脖子,把人往地上掼。

    程骋被他掐得满脸通红,止不住地骂人。

    他打架,都是靠瞬间的爆发力,一开始就能给人个下马威,让人气势上先输一截。

    但对方有五六个人,对他而言,太难了。

    “跑啊!”他抬头看见书呆子还没走,甚至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你傻逼吗?”

    这算什么?

    平日里无悲无喜无情无义的大冰块,这种时候不愿意丢下他?

    拳头险险地从他的眼角擦过去,嘴巴里有点血的味道。

    大冰块像是编剧刻意要写死的那种角色,怎么都没被他骂走。

    一个小青年举着刀,冲向路执的方向。

    路执看着像是有些无聊地摘了书包,扬手扔在箱子边有屋檐遮挡的台阶上,然后摘了黑框眼镜。

    他左手懒散地揉了下右手的手腕,原地微微跃起,反身一记回旋踢,踢上了持刀青年握着刀柄的手,短刃在半空中闪过银亮的雪光,当啷一声落在风声里,钉在青石板砖的缝隙里。

    方砚唯:“?”

    路执伸手,一拳狠砸在来人的胃部,几乎毫无间隙的,他抬腿横扫在对方的膝弯上。

    小青年一声惨叫,跪了下去,捂着肚子躺在地上。

    又一个拎着棍子的过来,路执闪身躲开棍子,将人一脚踹倒在地。

    五个社会青年,外带一个程骋,路执收拾得毫不费劲。

    不多时,地上就躺了一排惨叫的人。

    “没人了?”那身鹭屿中学深蓝色的校服依旧整齐干净地穿在他的身上,程骋躺在地上,半张脸被路执踩住。

    “还打人吗?”路执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喜怒。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低垂着,素白色的运动鞋面上不染一丝灰尘。

    那一瞬间,程骋感觉自己在这人的眼里什么也不是,比蝼蚁还不值一提。

    程骋已经吓哭了,眼泪糊了一脸,连连摇头:“不打了……再也不打了。”

    他顶多喊人教训一下方砚唯,哪里见过这种狠角色。

    这人打人专挑会疼却不会被一眼看见的地方,太恐怖了。

    “嗯。”路执点点头,一脚踢在脚下人的腿上,揣得人在地上连连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