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块a]:我平安落地了。

    他等了十分钟,路执都没有回复。

    他的心里空荡荡的。

    路执不会再理他了,他没有男朋友了。

    下午,留学中介打了他的电话,约他在市中心的广场见面,给他讲申请大学的要求。

    他有些心不在焉,反复地看手机屏幕。

    依旧没有回复。

    分手了,就不能发消息了吗?

    他不懂,可能路执懂。

    那他这样,算不算是纠缠不清。

    可他只是想把自己平安落地的消息,告诉路执。

    一直牵着他的一根线,摇摇欲坠。

    他仿佛悬在半空中,找不到落点。

    能带他降落的那个人,被他留在了遥远的鹭屿。

    广场上,钟声敲响。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想去街对面买一杯咖啡。

    手腕上有什么松开了一下,木珠子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心里的弦一下子断开了。

    他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里,半蹲在地上,一颗颗地找。

    九十七……九十八……

    还有十颗,为什么怎么找都找不到。

    路执视若珍宝的佛珠串,怎么到了他这里,就被弄坏了。

    他缓慢地蹲在地上。

    说分手时他没哭,见到方嘉弥时他没哭,可现在佛珠散落了一地,他把脸埋在手心里,哭得不能自已。

    他闻见一抹若有若无的桂花味。

    有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迟疑着抬头,摊开在他面前的手心里,躺了十颗檀木珠子。

    “找这个?”面前的人说。

    “嗯……”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白大褂,眉眼微冷,眼尾有一颗泪痣,递过来的手腕上,悬着一只小叶紫檀手串。

    “找到了,别哭。”来人说。

    方砚唯怔怔地,捧着佛珠,小声说了句谢谢。

    “紫光檀,8mm,没猜错的话,应该是108颗?”面前的年轻男人问。

    方砚唯不知道,他摇了下头。

    “不是你的?”对方问。

    “嗯。”

    “把它送给你的人很喜欢它。”对方说,“珠子被他养得很好。”

    方砚唯记得,路执说自己五行缺木。

    而路执把这串珍贵的佛珠串给了他。

    “绳子散了?”对方问。

    他点头。

    “给我。”对方说。

    方砚唯坐在广场边的长凳上,看那个他不认识的年轻男人从口袋里拿了条红绳,帮他重新串佛珠。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在异国听见乡音觉得亲切,也可能是眼前年轻男人腕上的小叶紫檀手串让他有了熟悉的感觉。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点他和路执的事情。

    “林思渡!”有人在不远处吼了一声,“我他妈找了你半天,你说在原地等我,这是原地吗?你跑了半条街!”

    方砚唯:“?”

    男人凶神恶煞地一路骂过来,从纸袋子里取出一瓶胡萝卜汁,拧开瓶盖,送到林思渡的手中:“就你那水平还给人编绳呢?”

    “顾淮,闭嘴。”林思渡说。

    叫顾淮的高大男人立刻温和了许多:“给我吧,我来编。”

    “他是我男朋友。”林思渡冷冷地说。

    方砚唯愣了一下。

    他很羡慕,男朋友这三个字,能这么大方地公之于众。

    “高中生,早恋分手啊?”顾淮嗤笑了声,略带嘲笑,“就这,哭成这样?”

    方砚唯莫名有了种自己被嘲笑了的感觉。

    穿着白大褂的林思渡抬眸,扫了顾淮一眼。

    “哎,小孩。”顾淮的语气温和了些,“不是说了分手,就是分手的。”

    什么意思?

    方砚唯微微睁大了眼睛。

    还能说了不是吗?

    “你们高中生都是傻逼,喜欢把问题说得很严重,动不动就一股生离死别的样。”男人说,“分开不是分手,只要还喜欢,就只能算是分开。”

    有区别吗?

    方砚唯想。

    路执都已经,不理他了。

    “就比如我老婆。”顾淮说,“全靠我往死里追,我喜欢他,他就得是我的。”

    “滚。”他旁边的人说。

    顾淮一扬手,把佛珠串抛给方砚唯。

    编绳细致完好,跟先前别无二致。

    “只要喜欢,会再见的,先长大吧。”顾淮说,“走了。”

    方砚唯怔怔地,站在原地。

    会再见的,是吗?

    在他们彼此都成长,真正自由的时候。

    微凉的佛珠盘在腕上,檀木香味清幽。

    手机振动了一声,他解锁打开。

    时隔六个小时,他收到了一条回复。

    [男朋友吱吱]:黄豆泪汪汪.jpg

    他呆愣了一瞬,眼泪落在了手机屏幕上,却是笑了。

    -

    两年半以后。

    a市s大,路执把实验穿的白大褂折叠好放进柜子里,抱着文件夹走出了实验室。

    “路执。”许教授叫他。

    “暑期夏令营项目要开始了,我下周要去出差,还得麻烦你给我盯一下夏令营。”许教授说。

    “好的老师,没有问题。”路执说。

    他接过许教授手中的名单,往医学系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我拿到药企的实习邀请了!”办公室里,远远地传来了一声欢呼。

    “恭喜啊。”路执拉开抽屉,把文件放进去。

    “我还是羡慕你。”凌佩说,“才大三,医药企业持股,参与重点研究项目,前途无量啊。”

    “过奖。”路执的神情淡淡的。

    “学校对面新开了一家评弹馆,等下要一起去听吗?”凌佩问,“放松一下,听听古筝琵琶。”

    “不了。”路执婉拒。

    “约你可真难啊。”凌佩说,“s大校草路执同学,电话短信你都不回,学校里那么多小姑娘想约你,找不到门路,到底多好的人,才能入得了你的眼啊,天仙吗?”

    “不开玩笑了,我先走了。”路执说。

    凌佩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这个室友什么都好,就是人过于冷了,似乎除了课业和研发,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趣。

    路执扫了眼手机屏幕,方砚唯两天没回他的消息了。

    两个人的聊天,还停留在那天方砚唯拍来的一张国外毒蘑菇上。

    这两年半以来,两人一直都保持着联系。

    不提喜欢,不提那个荒唐的晚上,方砚唯经常给他拍来一两张照片,让他评价。

    他每一条都有回复。

    这两天方砚唯去哪里了?

    路执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