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宁烟的脸色反而变得难看,线条流畅的下巴紧绷起,默不作声替孔简拆完餐具包装后,冷声微嘲:“学姐怎么突然和我算这么清楚了?”

    孔简觉得她的怨气来得莫名其妙:“亲兄弟都该明算帐,更何况我比你大,总不能一直是你付钱吧。”

    小姑娘低嗤一声:“学姐和陈雁哥哥出去,都是陈雁哥哥付的钱吧,也是,谁让陈雁哥哥是学姐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呢,他付钱,学姐怎么会有心理负担呢。”

    “……”

    怎么这家伙每次提到陈雁,讲的话就莫名带着点茶味呢?

    “我和陈雁怎么样,应该与你无关,等下需要加油的时候,钱我出,你别再和我争了。”

    宁烟手中的餐具就快拆完,闻言登时把东西放下了,用一种让人发怵的幽深眼神看了孔简一眼,起身:“我出去一会儿,东西上来了你先吃。”

    这是宁烟第一次和她闹这么大的别扭。

    或许是宁烟往日太纵容她的缘故,孔简不自觉就忘了,是人都会生气的,而从没像现在这样和自己置气过的宁烟,真正生气的话,估计会比火山爆发还要可怕。

    稍微迟疑一会儿,还是拿上包追出了门。

    宁烟并没有走远,就站在十字路口那根电线杆旁。

    少女一袭长裙,微卷的长发温顺地从头顶轻泻下来,将她精致的侧脸挡了个七八分。

    天这时候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孔简看过去时,对方正朝着前方熟练而自然地吐出一口苍白烟气。

    孔简一愣,视线往下,看见她那只应当和钢琴搭配的手,正夹着一根闪着红光的细长香烟。

    这样的宁烟让人觉得很陌生,就像是误入凡间的精灵,却因世俗而染上一点妖艳之气。

    依然很美,美中却透着一丝邪性。

    孔简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叫住对方,心里有感觉,宁烟的这副模样,或许是不想让自己看见的。

    念头刚起,就起了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先回去的心思,熟料,宁烟这时候偏偏扭过了头来。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看见对方掩在烟雾之下的眼眸,冷漠得像是世间最寒的冰。

    那张向来勾着嘴角的脸,此刻一点笑意都捕捉不到,有如一张令人生寒的面具,每一寸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

    她被这副模样的宁烟刺到,不由得眨了下眼,重新看清远处的景象时,对方已经朝着自己走过来。

    面具消失,脸上又挂上了往日那副无害的笑。

    一切仿佛仅是她的错觉。

    但孔简清楚,这不是错觉。

    或许刚才的宁烟,才是真正的宁烟。

    而此刻在她面前露出八齿微笑的,可能才是带着一层面具的。

    被这个想法惊到,在人凑近时,她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宁烟瞳孔骤然一缩,嘴角依然轻勾着,却只让人觉得这个笑很僵硬。

    她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么站着,微低着头,用那双被无数人赞誉过的墨眸凝视着她。

    孔简却好像参透了她那双平静眼眸底下蕴含着的各种情绪,也似乎读懂了她无声的倔犟。

    第一次。

    孔简主动伸手拉住了她,什么也没问。

    温柔得让人想将她彻底占有。

    “吃饭吧。”

    宁烟目光发紧而炽热地盯着那两只相握的手,片刻之前,香烟刚在那上面留下过痕迹。

    她无声弯唇,同样浅淡的笑,今日却多出几分疯狂的味道。

    被牵着的手往外一翻,重新掌控了主动权。

    “学姐,以后不要再说这样让我难过的话了。”

    不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忍不住——

    在猎物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属于自己的烙印。

    孔简对她难得的任性表示很无奈:“你的钱难不成是大风刮来的?你爸妈知道你在外面这么奢侈吗?”

    宁烟毫无保留地回答:“学姐,我们家多有钱,估计是学姐不敢想象的地步。”

    “……”

    “虽然我很高兴学姐想为我省钱,但事实是,就算学姐什么也不做,我也够养你一辈子。所以学姐,以后再把我们的关系分得如此清楚,我非但不会感谢学姐,还会为此生气的,知道了吗?”

    “养你个大头鬼!”

    宁烟笑着提议:“如果学姐觉得过意不去,我倒是有个好办法。”

    孔简眉头一跳,肯定不是什么好办法。

    “金钱对我来说毫无用途,但我的精神世界却很薄弱,如果学姐想算得清楚一点,不妨多帮忙丰富一下我的精神世界,这样我反倒会很开心呢。”

    她摊开另一只手,开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着算:“和学姐一起吃饭,能让我的精神世界增添一点光彩,一起去看电影的话,能让我的精神世界增添两点光彩,其他的,学姐还没陪我做,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不过待会儿的话,倒是有件事学姐可以为我做呢。”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想付钱就付钱,我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