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种习惯罢了,”莫九黎轻笑,“怎么堂堂神君阁下,还会听凡人墙角?”

    “你……”岐昭无奈,“我若想知道你的事,又何须听墙角。”

    “也对,神君通晓天下之事……”

    “阿黎!”岐昭打断他,半晌道,“你……是不是怕黑?”

    莫九黎忽然一怔。

    白梵路觉得自己好像也懵了。

    满天群星璀璨被骤然间旋转变形的黑夜吸入深渊,他视野里转瞬又只剩下了黑暗。

    并非简单源自眼里的黑暗,而是从心底破溃而出,将他整个人彻底卷入般喘不上气的那种压抑的“暗”。

    仿佛全世界都只剩自己一个人,与“暗”相伴,看不到任何光明。

    “不怕……阿黎,不要怕……”

    白梵路听见了岐昭的声音,仿佛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破开一道裂口。

    他渐渐又能看见了,看见莫九黎被岐昭揽住肩膀,一声不吭,那身形依旧挺拔如昔,但白梵路不知为何,依稀能感觉到,这个人此刻的心绪起伏。

    “我不是怕。”莫九黎摇摇头。

    “在我面前还需逞强?”岐昭反问他。

    莫九黎自嘲一笑,“是,岐昭帝君天下至强,谁人在你眼里都不过蝼蚁一般,而我更是多狼狈的样子的都被你瞧见过,在你眼里有什么资格逞强呢?”

    “你又故意曲解我意思……”岐昭哑然,“就你这张嘴,我当真……”

    “当真如何?”

    岐昭定定地看了莫九黎片刻,松开他肩膀,“我就不该觉得你需要安慰,虽然我的确是这么做了,哼,好心当成驴肝肺,这天下也只有你,敢屡屡对我不屑一顾。”

    莫九黎低低一笑,“是啊,竟是我不知好歹了。”

    岐昭作势抬起手,白梵路以为他是被气得要泄愤,却见那落手处竟是拨过莫九黎脑后,往他自己那边拉靠过去,“早和你说过,不要离本君那么远!”

    “遵命,神君。”

    “这张嘴真是愈发的不服管了……看本君今日不好好治治你……”

    岐昭用力按住那颗不安分的脑袋,两人突然就贴靠在一起。

    刚刚的唇枪舌剑转眼变了性质,热烈的亲吻声将白梵路惊了个措手不及,周围气氛陡然变得无比暧昧。

    这一吻很久都没停,都后来甚至还带了喘,白梵路立时想起上次的春梦,但这好歹是在房顶上,他们该不会是要在这里办事吧……

    哗啦,瓦片掉落的声响,好几大片,像是被谁故意踹下去的。

    “有刺客!快!保护九殿下!”

    下边传来一人惊呼,岐昭被迫松开手。

    莫九黎轻轻的笑声还带着颤,听起来分外诱人,他拂袖端坐,对着下方悠然道,“刺客在这儿,来捉吧,捉到活的有赏!”

    岐昭似乎气得不轻,“阿黎你,故意的是不是!”

    “堂堂超诃帝君,都不介意跑到人界来当梁上君子登徒大盗了,我不过秉公处理,何谈故意?”

    侍卫们举着火把往这边聚集,岐昭见势不妙,在莫九黎耳边道,“好你个阿黎,你且等着,我明日再来找你算账。”

    莫九黎笑,“恭迎神君。”

    岐昭袍袖一挥,就没了影。

    莫九黎正跳下房顶,忽然暗地里一股灵力将他轻轻托起,再稳稳落地。

    这灵力很有辨识度,白梵路都能感觉到,他想到二人上屋顶时岐昭说的话,所以他这临走还惦记着莫九黎身上有伤?

    侍卫们自然是捉不到所谓的刺客的,莫九黎随意编个由头将他们引至旁的去处,自己在院外静立了一会儿,便返身往寝殿走。

    到得门口处,却望着门里迟迟不进去。

    白梵路就站在他身后,忽听得一声叹息,“怕就有用吗?至于愿望……若真的说出来,恐怕你会是第一个要杀我的吧。”

    梦的片段,就终结于这样充满深切无力的一句话。

    白梵路这回醒来,已经习惯了,除了对做梦这件事,还有对身后正拥着自己入眠的这人。

    想到慕云河,白梵路心里隐隐有种猜测,梦中的莫九黎与岐昭,或许和云湛有关。

    从时间上,云湛将人魂给他,他才第一次梦到莫九黎,听到他说“死不瞑目”。

    后来他与云湛接触甚少,再没做过这样的梦。

    而现在,自从进到相迭棋局里,他又开始梦到莫九黎,且次数频繁,梦中场景也一次比一次清晰。

    且最为明显的是,每次梦境的内容,都与白日里发生的事有些关联,他猜想许是因为慕云河,他们之间魂魄彼此牵连,才互相影响了各自的梦境。

    慕云河梦见的是云湛和白梵路,而自己梦见的是岐昭和莫九黎。

    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白梵路想着,伸手探到枕下,摸到了那枚玉环,这玉自合二为一后就没再分开,在白梵路的坚持下,现在是由慕云河随身佩戴。

    他是因为担心生死劫,觉得既然是信物,说不定真有防身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