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河一直注意白梵路,自然看出他心不在焉。但二人现在不能交谈,他便又从白梵路对面坐到同侧,都在车尾部,正要和他说什么。

    突然,车身一阵极为猛烈的颠簸。

    外边车夫大声喊道,“落石啦!落石啦!”

    轰隆隆,滚石声从上方传来,随即一声惨呼,马车前半部被一块巨大落石砸中,马车车厢被从中劈成两截,那车夫和方才慕云河所坐的位置眨眼就已经在落石底下!

    慕云河正要带白梵路脱离车厢,但紧跟着又有几块落石砸下,截断了他们去路。

    前方马匹没被砸到,这时受到惊吓,使劲往前冲,半截马车被它带着拖行,又有几块落石密集地从上方滚落。

    前方道路被堵住,马匹慌乱中不顾方向,嘶鸣一声飞蹄从路边山坡跃了下去。

    天旋地转间,慕云河只来得及一手护住白梵路,一手使劲攀紧半截马车,不让人车脱离。

    也多亏他临危不乱,这山坡下尽是尖锐石块,翻滚中马车几乎完全支离破碎,替二人挡去了大部分伤害。

    但马车到底已经破了一半,最后翻转速度越来越快,两人还是被重重甩了出去。

    慕云河施展轻功,尽最大力气保证白梵路在庇护中,落地时却自顾不暇,后背怼在一堆碎石上。

    他强忍住没发出声,只觉右肩处一片火辣辣的疼,有那么一瞬间都没意识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动动手指。

    白梵路迅速从他身上爬起来,“你怎么样?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我没受伤。”慕云河牵动唇角,镇定道。

    “……”白梵路顿了顿,“你别骗我,有血腥味儿,很重。”

    慕云河撑起左手坐起来,“右肩一点小伤,不碍事,你别担心。”

    白梵路伸手摸到慕云河,感知他肩膀,还没到右肩处,就已觉察一片湿黏,明显是血。

    “手还能动吗?得先帮你止血。”白梵路问,“马车在哪?”

    他们的包袱都在马车上,里面有旅途常备的金疮药和止血药膏。

    慕云河左右看了看,马车后部的残骸的确在那不远,但遗憾的是,包袱放在了马车前部。

    方才那惊险一幕白梵路没看见,慕云河道,“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而且说起来,你真是我的福星,要不是我想和你坐在一处,这会儿恐怕已经压在石头下面了。”

    “啊?”白梵路听他说起,心有余悸。

    但转念一想,“要不是为了陪我去江南,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傻。”慕云河左手揽住白梵路,笑道,“那这样说,我才是罪魁祸首吧。”

    白梵路无奈他还能笑得出来,“得先想办法给你处理伤口,这附近是什么地方?”

    慕云河回他四个字,“荒郊野岭。”

    他故意这么说的,已经离恒昌郡不远,不至于真是多么荒凉的地方。

    白梵路侧耳听了下,“那边好像有水声,我们先去找水,有水的地方容易有人家。”

    “好,我媳妇儿真厉害,这都能听出来。”

    “你就贫吧,还能走吗?”

    “不能了,你扶着我。”

    白梵路无语,“你好像伤的是肩膀吧。”

    某无赖哎呦一声,“我腿也伤了……”

    白梵路想了想,“哦,既然这样那你肯定走不了,我去找水,你留在这里等我。”

    “呀别走啊!怎么这样!”

    慕云河可怜兮兮跟上白梵路,往他身上半挂,疼得嘶一声。

    白梵路果然停下来,叹了口气,扶住他道,“你能看见你肩膀后边是什么伤的吗?”

    慕云河不用回头也知道,“碎石吧。”末了补充一句,“很疼。”

    “你还知道疼?”

    白梵路真是被他弄得没脾气,石头插进肉里,还在肩膀那种地方,想想都很疼,这家伙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可是心里到底难受,他这是为了顾及他,不然也不至于不能自保。

    得快点找到水源,剔除石块清洗伤口,再止血包扎,否则时间长了肯定得感染。

    “你身上带着刀吧?”

    慕云河身上应当有把防身小刀,白梵路摸到过。

    “有啊,在呢。”

    “嗯,若是石头扎得深,得用刀剔出来,可是没有火……”

    慕云河见白梵路眉头紧皱,自顾自说着,知这真是担心得紧了。

    他心里一热,“我没事,我刀鞘里有火折子,也有行军专用的愈创药,伤口我能自己处理好,你放心。”

    白梵路偏头,似是怀疑。

    慕云河将腰间小刀取下来,一转刀鞘与刀刃分开,果然从里抖出个火折子,还有一包药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