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凌青子颔首,“其实你的这些情绪我又何尝没有?但我只记得应承你那一件事,绝不与你为敌,今日做到了,便觉足够。”

    白梵路微怔,复又抬头看向凌青子,对方那平淡眸中一泓秋水,静静映出什么,仿佛江畔寒山、澹澹烛火,忽而就觉无比心安。

    饶是记忆破碎,这自襁褓中起便已陪伴他至今的温柔眼神,大抵是纷乱世间唯一一处避风港了。

    “墨儿,若是觉得累,便留下吧。”凌青子道,手轻轻落在白梵路肩膀。

    “不管魔界,也不必管仙界,你我都不管,这世间事自会有平息的一天……”

    肩上的手掌,是恰到好处的位置和温度,并不突兀,白梵路被他眼神蛊惑,差点就要不由自主应那一身“好”,可却只稍加迟疑,便坚定道,“多谢师尊,但我必须回去。”

    无论如何,已经走到这一步,便不可能再回头了,而且留在此地,只会给天枢门招来祸端。

    白梵路虽矛盾纠结,但还算拎得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何立场。

    他站起身,对凌青子施了一礼,“师尊,徒儿这就走了,还请师尊保重。”

    可垂着头却不听凌青子回话,白梵路刚觉得疑惑,抬头时忽觉一阵目眩,下一刻眼前沉黑,控制不住软倒下去。

    凌青子接住他,看着怀中即使晕倒也眉心紧蹙的徒弟,缓缓牵出一个无奈又苦涩的笑。

    “即使这样,也要回去吗?”

    “那便只能用这种方法留下你了……”

    南梦溪一战,魔族大胜仙族。河桑本欲领军乘胜追击的,但由于白君冥受伤不轻,且云湛击退寻荒,有他阻挡在前,魔族接下来也讨不到更多好处,只得暂时退回魔都。

    云湛以最快速度赶到天枢门,却没在三暮居中找到白梵路和凌青子,但他敏锐地发现,凌青子案头那盏青玉香炉不见了。

    他是有之前记忆的,凌青子对路灵珏……还有白梵路容貌上的变化,这些微妙的迹象都让他异常不安。

    云湛立刻想到凌绝峰顶之前渡劫醒来的那个山洞,他不知入口,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解开封印。

    可下去后却发现,这里面竟然也是空无一人,就连山洞里的那些红花还有路灵珏的身体都不见了。

    难道他们去了别处?

    云湛反复搜寻无果,只得先下凌绝峰,而这时天枢门弟子也陆续从南梦溪回来了,五大仙尊折损三人重伤两人,仙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善后。

    他不得不暂时放弃寻找白梵路,先将门中事务安排下去,再考虑去哪里寻人。

    隔着一重“帘”,凌青子看着云湛匆匆找来又失望离开。这浮玉床下还别有洞天,只可惜除了他自己没人知晓。

    凌青子回头,看向身侧躺着的白梵路。

    他两手半握胸前,指尖一朵殷红的普渡花,若非是那一身明显由魔翎织就的紫衣,凌青子几乎出现幻觉,以为这是真正的路灵珏。

    是的,白梵路那张脸已经彻底改变,变成了他父亲的样子,若说之前只是相似,现在就是完完全全同一人,那位曾经的三界第一美人,即使睡着的容颜也是这般叫人赞叹。

    可在凌青子眼中,这是他的师弟路灵珏,无论是何样貌,是他便好。

    整整三百年,他种在白梵路体内的普渡花终于长成,直至今日,吸收路灵珏身体上那道双生血花蛊,成功将白梵路“改造”成了他的父亲。

    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了。

    凌青子抬手,掌心的青玉香炉缓缓浮现。

    他注视里面不住跳跃的光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痴迷,低声道,“小路,回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白小路:我飒吧。

    云狗湛:我只关心,我那么大一个师兄咋又没了。

    作者:我因为挑拨离间被某投资人告了,然后被警察叔叔抓走了,故而你师兄还得过阵子才回的来。╯╰

    第88章

    路灵珏还在人界的时候,最喜喝酒,他自小体寒,唯喝过酒方觉温暖舒适。

    可自从拜了苍梧神君为师开始修仙,他就不怎么喝了,倒非仙门里绝对不允许,而是他终日在山上,仙山既不产粮亦不酿酒,是以喝不到罢了。

    不过近日却有了机会,在去人界历练功课时,路灵珏到得一处地方,发现那里以鲜花酿酒,颇为有趣。

    他便多留几日,特意学习如何酿酒,还给酒取名叫“毓秀流芳”,并寻来名贵青玉酒器,埋于桃花树下,只待他日酿成再来豪饮。

    这过程凌青子看在眼里,纯当小孩兴致,却没想在来年春日,路灵珏真的下山挖出酒来,兴致勃勃要尝鲜。

    “师兄,你就让我喝一点儿吧,真的就一点点,行吗?”

    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再兼这么温温柔柔的一问,但凡是个人都得说行。

    可惜他面对的是凌青子,他只会冷着脸一言不发将酒没收,再顶多强调两字,“伤身。”

    路灵珏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身体的确从没好过,也因此才会被送来修习仙法强身健体,他慧根极佳,修为涨得倒快,可惜身体依旧不怎么样。

    若搁往常,凌青子这么说他也就认了,可这回路灵珏不知怎么,却对他夺酒的举动反应颇大,不仅在山下历练的几日甚为沉默,后来回到仙门两人也同从前不一样了。

    哪怕凌青子一直是副冷面孔,但也从来冻不住路灵珏的,可这回他这师弟似乎真生了他的气,见面不过点头示意,连招呼都不打了。

    这在路灵珏来说,的确反常,他生性活泼爱笑,虽身体不好但也从不自怨自艾,自入仙门以来,凌青子这个师兄给过他多少脸色看,也没见他如此冷待。

    后来一次偶然机会,凌青子听闻路灵珏下山挖酒那日,其实是他在凡间的生辰,亦是他娘亲忌日。

    又一年过去,凌青子领到任务下山前,与路灵珏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