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梵路看向那笛子,上面蜿蜒着一道裂口,任是多么精湛的仙术都无法修复得完美。

    “师兄,你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已决定了,你让我走吧。”

    凌青子眼神微黯,他的记忆竟然还停留在这一天?

    “即使你不让,我也一定会走的,我要去找楚郁,仙魔一战既不能避免,我必与她共进退。”

    “你不能走。”凌青子道。

    他曾经最后悔的就是在这一天让路灵珏走。

    若这就是老天爷给他的时光重来,他决不要再看他替自己挡那一剑,更不要看他浑身是伤地抱着那个女人来求他。

    “师兄,你拦不住我的。”

    白梵路说话的声音还是他本人,语调却带着点病恹恹的柔和,与路灵珏相似。

    但他有多坚决,凌青子知道。

    “小路,她已经不在了,你心里明白的,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

    “……我不愿意面对吗?”

    白梵路忽而一笑,“师兄,你的头发是因何而白的?”

    凌青子微微一顿,他修的是无情道,早已臻近太上忘情,只是可笑后来情劫未过,在路灵珏身死的那天,一夜之间就全白了。

    “师兄何尝不是心里明白,却不愿面对呢?”

    白梵路抬手,接住神木树的一片叶子。

    这万古神树,大约从开天辟地那一刻就存于世间,无人见过它的树冠,没想到今日竟还能有这一片落叶,吸收了上万年的天地精气,也是不同寻常。

    “若是竹叶,或许还可与师兄的笛声和一曲,只可惜了,”白梵路叹了口气,“你看,神木尚会落叶归根,更何况是你我,寿命虽长也终有时尽。”

    白梵路一笑,指尖抖动,那叶子便落于脚下,没入凌绝峰已长有碧苔的泥土。

    凌青子突然抓住白梵路手臂。

    白梵路却是转头看向他,目光里的温柔一点点敛去,“师兄,让我走吧。”

    “小路……”

    “我已经死了,师兄,你心里明白的,只是不愿面对罢了。”

    刚刚的话原数奉还,理智到可怕。

    胸口骤然袭过剧痛,凌青子不由地肩膀微颤,却还是抓着白梵路不放,似乎要将他看穿般,又迫近了一步。

    白梵路回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熟悉似陌生。

    “你到底是谁?”凌青子咬牙问。

    “……”白梵路轻叹一声,半晌,缓缓开口道,“师尊……希望我是谁?”

    凌青子浑身剧震,无论何时都冷静克制的神色在这时终于开始崩解,“你……!”

    白梵路强忍头痛,方才两种意识在他脑子里交替,他一直敌不过,却是突然那另外一个意识主动放弃,他自己的意识就回来了。

    依稀是,那个“他”主动让出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而之前,白梵路还约摸听到了一些对话。

    “小路,你在说什么……”凌青子钳住白梵路肩膀,迫使他抬头来看他。

    可白梵路意识虽回来了,身体却还是有些乏力,四肢像刚刚被重塑过,仿佛初学走路的孩童,很难操纵。

    而凌青子压迫的力道更是让他痛苦,尤其被他手抓着的地方,似是有什么源源不断的吸力,正将他的力气抽走。

    “师尊,你醒醒吧,我不是我父亲!”

    “不,”凌青子握住他肩膀的手仿佛要掐进他肉里,“你是小路。”

    他手腕一紧,两人身前霎时浮现一面水镜,白梵路清晰看见镜中的自己,已然变了另一副样貌。

    仿佛有透骨寒意自脚底升起,直到今日白梵路才彻头彻尾明白过来。

    “原来在师尊这里,我只是用来复活我父亲的工具?”

    凌青子不答,那双隐隐狂乱的眸子,死死盯着白梵路的眼睛,似乎要将他看穿,而对方亦然。

    白梵路凄凉一笑,“我可真是傻……”

    眼前这个人,这个将他一手带大,无论何时都给他包容,哪怕对谁都冷淡、唯独对他是再好不过的……从来当父亲般敬重的人,竟一直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白梵路愤而转身,感觉到凌青子跟上他,他下意识躲后两步,却反被推倒按在地上,半个身子都出了凌绝峰顶。

    头发被风撩散,白梵路整个后背凉飕飕的。

    可凌青子的眼神比这更凉,冷得像冰,与刚才那般狂乱的表现又不同了。

    当与白梵路目光对上,凌青子捂住胸口,喉间一声痛苦喘息,手突然抖得愈发厉害。

    白梵路察觉不对,“师尊?”

    刚唤出口,脖颈处蓦地一片灼烫,凌青子猛地掐住他。他掌温极热,但另一手冰锥抵在白梵路心口,刀尖却是极凉……

    王崇羽从前日在对战中看见凌青子将白梵路带走就觉不妥了,他紧随其后,比云湛还要更快地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