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衍叹为观止,“五万,一夜花光——姑娘,你很缺钱吗?”

    李梦禾微微别开眼睛,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闻衍并没有给她机会,咄咄逼人,“收钱后任凭为所欲为,李梦禾,你知道这事的性质是什么吗?”

    “我知道。”李梦禾语调丝毫无起伏,眨了眨眼,带着点少女的天真,“卖淫么。”

    李梦禾已经坐直了身体,她完全暴露在阳光下,闻衍这才看清楚她的长相——很普通的一个女孩儿,圆眼睛,五官并不出挑,组合放在脸上,平淡无奇。

    按照梁少风的口味,身边环肥燕瘦,却也逃不出胸大腰细、整容脸的模板。

    昨天晚上有这么多女人,梁少风为什么还会叫上李梦禾。

    真的只是一时兴起吗?

    太巧合的事情,闻衍不信。

    闻衍继续问:“监控视频显示你在凌晨2点40左右进入梁少风房间,只待了十分钟就出来了,样子还不太好看——李梦禾,这十分钟发生了什么?”

    李梦禾的眼睛缓缓转向窗外,似乎在认真回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我……我过去之前犹豫了很久,怕被人发现,所以才选在那个时间点过去。我进入房间的时候,梁少风他们那群人已经玩儿得差不多了,东倒西歪躺了一地。”

    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闻衍默不作声听李梦禾阐述。

    “我在人堆里找到梁少风,叫了他两声,没应我。我当时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走,刚到门口,突然有个人拉住我的脚,把我摁在地上!”说到这儿,李梦禾激动起来,她显得有些害怕。

    闻衍不为所动,继续问:“谁?”

    “我不认识!”李梦禾抓着头发,有点神经质,“当时房间里除了梁少风,我全都不认识!那个男人把我摁在地上后,梁少风也醒了,他爬过来,抓着我的头发,往我嘴里塞东西,我太害怕了,不敢咽下去,全都吐了出来!他们就开始扒我的衣服,还、还打我……”

    闻衍:“两个男人困住了你,他们扒你的衣服,还打你……但是你逃出来了?”

    “是啊,警察叔叔,我不可以逃出来吗?他们那帮人渣啊,成日里醉生梦死,骨头都让药物和酒精毒烂了,在那种状态下,力气没比我大多少——我运气好啊,逃出来了,不然就得被他们玩儿死!”

    李梦禾穿着酒店工作服,虽然有些部位没穿对地方,但是素颜清秀的女孩,跟视频里落荒而逃的人有天壤之别。

    闻衍默不作声思量着李梦禾这一堆话里的真实性,“然后呢?你去哪儿了,梁少风去哪儿了?”

    “我……我很害怕,跑回了宿舍,一直……一直躲到现在。”李梦禾悄悄睁开眼皮,歪着头,懵懂地问,“怎么了?你们怀疑梁少风是被我绑架的?”

    闻衍冷笑一声,“你说你跑回宿舍一觉躲到现在,李小姐,那你是从哪儿听说梁少风被绑架了?”

    “我从梁少风房间慌不择路逃回宿舍后,刚巧碰上下夜班回来的同事,我们俩在一间屋子里睡了一晚上。唔……早上她还特意去餐厅给我带了份早餐。警官,我有她电话,你们可以问问。”

    套路门儿清,这是把不在场证明提前和盘托出。

    不知为何,闻衍看着李梦禾,总觉得这姑娘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是带着笑意的。

    闻衍下意识地回了头,目光正好和穆临之遇个正着。

    穆临之蹙着眉,是相同的疑虑。

    “行,李小姐,你说的这些我们会查,”闻衍以退为进,“不过现在,你不适合一个人呆在这儿,跟我走吧。”

    说着,闻衍伸手想扶起李梦禾,却被她躲了。

    李梦禾眨眼变回了刚见面时的模样,她越缩越回去,身体也恢复高频率发颤。

    “……”闻衍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我的脸真吓着你了?没必要这样吧。”

    话音刚落,李梦禾竟然真流出眼泪,一声不响地哭了起来。

    “啧……”闻衍脑袋更大了。

    穆临之不知何时走到闻衍身后,轻飘飘地出了声,“我觉得她属于异性相斥——闻警官,她看上去像受了刺激,不管真假,你最好还是找个女警过来,方便说话。”

    不管真假,别耽误时间。

    穆临之一派翩翩君子,说话时挂着的微笑都刚刚好,可闻衍越发看不透他了。

    仿佛第一眼见着时的清冷,都是他伪装出来的皮囊。如今面对面相视而立,闻衍似乎能一眼看见穆临之皮囊下的古道热肠。

    协助警察办案,这么有成就感?

    闻衍看着缩在床上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李梦禾,无可奈何。他对穆临之说:“你跟我出来,别杵在这儿了。”

    穆临之:“我觉得我长得还不错,应该吓不着她。”

    闻衍:“……”

    清冷贵公子个屁!

    穆临之耸肩:“好吧,听你的。”

    站在宿舍门口,闻衍给袁园打了个电话,“喂,园园。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闻哥,我跟徐哥一起呢,监控看得差不多了,有点线索了!我让徐哥跟你说吗?”

    “不急,你让他先查着,我等会儿会给他打电话的。”闻衍吸了口新鲜空气,长叹一声,“园园,你先把手头的事情放一放,来四楼,我在这儿等你,有事情交代。”

    袁园:“好!”

    闻衍挂了电话,实在忍不住,走到开缝的窗边,终于捏出一根烟,点了。

    尼古丁刺激着闻衍压抑的神经,他觉得痛快多了。

    闻衍神光内敛,在烟雾飘渺里,像蒙着一层似是而非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