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跟我抬杠,”闻衍咬牙,“审讯现场不止你一个人,全程还有摄像头,公平公正公开。反正事情过后我还有一堆报告要补,不差你一个。”

    穆临之轻飘飘地‘哦’了声。

    “穆总,你不是挺想审李梦禾的吗?”闻衍摁着太阳穴,“不乐意干就拉倒,别跟我装腔作势。”

    要是别人跟他这么说话,穆临之大概会把那人手脚拧下来让他自己滚一边玩儿去。但换成闻衍,穆临之却特别享受这种臭脾气。

    “乐意,”穆临之说:“你让我干什么我都乐意。”

    闻衍:“……”

    贱得慌!

    他们两个人接完头,并没有把电话挂断。穆临之偏头对上孙望,又变回了翩翩君子生人勿进的模样,“孙警官,你们闻副让我参与工作——手机不要挂,让他听着。”

    “哦,哦好!”孙望捧着手机,亦步亦趋跟着穆临之,还不忘问电话那头的人,“闻哥,我话费给报销吗?”

    闻衍冷笑,“你想报销?行啊,我给你免费开席吃一顿。”

    孙望一秒怂成狗,“大哥,我错了!”

    穆临之却回头说,“没关系,我给你报。”

    闻衍心律不齐——都是一群什么混蛋玩意儿?

    李梦禾坐在临时搭设的审讯椅上,全然没有了在宴会厅时的待遇,她整个人披头散发、凌乱不堪,显得愈发狼狈。

    李梦禾看见穆临之突然出现在面前,下意识顺理自己的头发,可顺了一半,恍然意识到什么,又慢慢把手收了回去,低下头无声无息。

    穆临之却不在意,他给李梦禾倒了杯水,“现在只有白开水了。不过你要是想喝别的,我可以去跟警察沟通,让他们准备。”

    “不用了,”李梦禾推开水,“穆总,你是来审我的?”

    “我不是警察,审不了你的,”穆临之想了想,“他们让我跟你聊聊,大概以为你会跟我敞开心扉。”

    “敞开心扉?”李梦禾自嘲一笑,“人心哪儿那么容易剥开。”

    穆临之叹了一声,“谁说不是呢。”

    闻衍在电话那头听着,他摩挲着指尖顿了片刻,然后打开微信给袁园发了条信息。

    ——园园,你先跟孙望离开,不用离太远,就会议室的隔间,让李梦禾看不见你们就行。

    没多久,会议室少了两个人,困在李梦禾身上的无形压力也少了一半。

    李梦禾开始喝水了。

    穆临之看着李梦禾,说:“不过以我之见,不论是好是坏,如果心中空无一人,这糟心的生活之路,恐怕很难撑下来。”

    李梦禾慢慢抬起头,“穆总,你有经验?”

    穆临之说:“对,我有经验。”

    可李梦禾不知是嘲讽还是困惑,她反问:“像你这样的人,知道什么是糟心的生活吗?”

    “世界之大各有各的活法,人心叵测,”穆临之点着自己眼尾,幽幽地说:“单凭一双眼睛,谁能分得清善恶。”

    “分得清!”李梦禾突然提高了些音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只有自己知道什么是善恶!”

    穆临之:“所以,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

    他们——

    不单指李驰和梁少风。还有李梦禾自认为‘善’的那个人。

    闻衍捏着手机换了个姿势,他轻声一笑——李梦禾斗不过穆临之这只老狐狸,怕是已经被绕进去了。

    李梦禾是带着几乎祈求的语气,问:“你想知道什么?”

    穆临之的指尖敲点着红木桌面,轻微的碰响声回荡在会议室,催着李梦禾已崩到极致的神经。

    在李梦禾即将崩溃之际,穆临之温和地开了口,“先说说李驰,你们俩认识多久了?”

    第17章 忧郁 十七

    听到穆临之的问题,李梦禾沉默片刻,她似乎在认真数日子,数到最后,她却摇头,“说不上来多久,一个村子的人,从小就认识。”

    李梦禾见穆临之没有往下问的意思,就接着说,“李驰的母亲很早就死了。那时候城里人到村里采石,她母亲去干活儿,后来发生意外,掉下山崖摔死的,听说尸体到最后还是没找到。”

    穆临之没有微微一挑,“听说?”

    “嗯,我那时候小,发生的事基本都是听说。”

    在这种闭塞的山村里,每家每户只要发生点事,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就算不出门,也能传遍每个角落。

    穆临之有一下没一下翻阅着手里的调查材料,适当疑惑地问:“李智军后来下海做生意,虽然现在赔得一塌糊涂,但头几年效益还是不错的——他哪儿来的本钱?”

    “他们家的事我不是特别清楚,只是在我爸妈闲聊时偷听些来的。”李梦禾顿了顿,“李驰母亲意外身亡后,他们家得了一笔赔偿款。对这种一天三顿饿两顿的人来说,这笔钱不少了。然后李智军就拿着这笔钱带着李驰走了——唔,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本钱?”

    穆临之不可置否,“后来你们再没见过面了?”

    “见过,”李梦禾在诉说往事时表现的很平静,“李智军在大城市里买了房,回村迁户口时见过。不过我当时只见到李驰,听他说可能再也不回来住了,还挺难过的。”

    说到这里,李梦禾突然不屑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