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洗什么?”闻裕民指着闻衍,“他造的孽,让他洗!洗不干净以后三天别想上桌吃饭!”

    “不吃就不吃!”闻衍脸皮厚骨头硬,人在气头上,豪情万丈。

    闻衍大步往屋里跨,路过叶小萍身边时,突然听见一声轻又稚嫩的笑声。这笑声带着发自内心真诚,毫不掩饰。

    闻衍猛地刹住脚步,他诧异的偏过头,眼瞧着穆临之满脸挂着眼泪,面色通红,却微微的咧着牙,笑得明显。

    “小鬼,你属天气预报的吧,翻脸比老天爷撒泼还快,”闻衍大开眼界,“看我被揍得开心吗?”

    穆临之立刻捂住嘴巴,他眨着眼睛,无辜地摇摇头。

    “戳你笑点了?”闻衍朝天翻了个白眼,他没好气地说:“想笑就笑,没人拦着你。要么我再给你助助兴,表演个后空翻怎么样?”

    闻衍混不吝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稳准有力地摁住了穆临之的伤口。闻衍鸡飞狗跳地在伤口上搔着痒,居然奇迹地分散了穆临之存在的本来痛苦。

    好多了。

    穆临之:“能翻吗?”

    闻衍:“……”

    叶小萍怕爆发第二轮混战,她赶在闻裕民发难之前,眼明手快地把穆临之丢给闻衍。

    “闻衍,你带着小临去洗个澡!都脏得跟什么似的,外面的大黄都比你俩干净。快点!”

    大黄是弄堂里的一条土狗。

    穆临之牙齿磕着嘴皮子,原本就自闭,现在说话更不利索了,“我、我不用了!我自己能洗。”

    “害什么臊啊,”闻衍轻轻松松地扛起穆临之,“小鬼,哥哥给你洗澡去喽!”

    穆临之原本燥热的脸红成了云边夕阳,被闻衍摁着脑袋从头到尾洗了一遍。他套着闻衍的小时候毛衣和棉袄,在出浴室的时候忽然被熏得沉沉欲睡——仔细想想,他已经四天没合眼了。

    但还处在陌生的环境,穆临之依旧不敢睡。

    闻衍迫于闻裕民的淫威下,安安分分地洗完衣服,吃了一桌残羹剩饭,仍旧睡在客厅。

    第二天周六,艳阳高照,穆临之蹲在树底下,仰头望着自己晾在衣架上的衣服——他家被毁了干净,孑然一身,到头来连套换洗的都没有。

    闻衍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他打着哈欠在屋里转了一圈,一个人没看到。转到院子,只找到阴魂不散的小鬼。

    “欸,那谁,有饭吗?”

    “有,阿姨在厨房给你留了。”

    “又是剩饭?”

    “你起晚了。”穆临之经过昨晚‘坦诚相见’那一遭,有些没办法面对闻衍,他脸皮薄,干脆盯着衣服,一眼也不分给身边这位存在感巨高的泼猴。

    “切。”闻衍理亏,但并不往心里去,

    昨天晚上,在穆临之水下后,闻裕民单独跟他聊了俩小时。主要就穆临之的悲惨遭遇希望闻衍能在他面前长点心。

    闻衍不情不愿的应下了,但德行如他,一实战起来,不知道该如何正经的‘长点心’。

    比如现在,两人机械般的一答一问结束,穆临之三缄其口,愣是把闻衍当成空气,目光只盯着几件衣服迎风摇曳。

    闻衍没话找话,“别看了,就今天这温度,太阳再灿烂也晒不干你的衣服。”

    他话音刚落,穆临之抿着嘴慢慢低下头,把自己埋成一只鹌鹑。

    “别扭。”闻衍拍拍屁股就要离开,可刚走到门口,又见了鬼似的三魂七魄好像被什么玩意儿糊住了。他回头看见穆临之的可怜模样,想起闻裕民耳提面命地嘱咐,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哥哥带你买衣服去。”

    穆临之不知错所的抬起头,“什么?”

    闻衍:“我看你套着我的衣服也不太喜欢,嫌弃就直说。我带你去买套新的,看着还顺眼。”

    穆临之蹲久了有些站不起来,闻衍不耐烦的踢脚,催了声:“快点!”

    “哦。”穆临之懦懦应了。

    闻衍拉着穆临之出门后先把自己喂了饱,然后打车去本地最大商场。他看着款式,撒着钱,跟置办年货似的给穆临之买了一堆衣服,然后又带着半大的孩子胡吃海塞,疯玩了一天。最后口袋里没钱了,还是穆临之拿着银行卡刷的。

    最后回家的路上,穆临之在车上睡着了,闻衍没喊醒他。下车的时候,闻衍手里拎着一堆东西,他背着穆临之,稳重又晃悠的走在弄堂里,嘴里哼着小曲儿与月光交相辉映。

    闻衍睡了两个晚上的沙发,也没怎么安稳睡着,他把穆临之背回自己的卧室,腰酸背痛下,一倒在床上就懒得起来了。最后,闻衍和穆临之枕在一个枕头上,抵着头睡着了。

    经过这一天,这两人的关系在闻裕民看来至少不鸡飞狗跳了。闻衍找茬的次数肉眼可见的减少,他们俩偶尔也能在饭桌上对吃没吃饱这个话题聊上几句。

    但仅限于此,多的没有了。

    中二的依旧中二,自闭的仍然自闭。

    穆临之在闻衍家住了一个星期后临近期末考试,他虽然是小学,但那贵得要死的私立学校对学生的考试成绩和分数非常在意,班主任特意给穆临之打了电话,拐弯抹角的询问情况,实则让他去学校参加考试。

    闻衍当时在隔壁听着,没什么表情。后来穆临之答应了,闻裕民也没说什么,闻衍自然也管不着。

    穆临之重新去上学的第一天,闻裕民特意请了假想送他,闻衍酸了吧唧地说:“爸,过了啊,你对自己亲儿子都没这么上心。这小鬼不会是你在这儿的私生子吧。”

    闻衍在穆临之面前口无遮拦惯了,但闻裕民实在看不下去自己儿子的酸样。他怕说多了刺激穆临之,只能拳脚相向,用暴力解决这混蛋儿子。

    可是闻裕民刚抬起腿,还没来得及踹出去,他们就听见穆临之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不是,我爸是个杀人犯。”

    闻衍:“……”

    没想到穆临之这么敏感,闻衍一听这话,当下就后悔了。他喉咙被人掐住似的,开口:“不是,小鬼,你……”

    穆临之没等闻衍说什么,死拽着书包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