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舟吾结结巴巴,吐不出一句整话,他一脸懵逼,最后指着闻衍地鼻子说:“你不是说跟他不熟吗!?”

    “之前不熟,现在熟透了,”穆临之衣冠禽兽似的装着笑问:“徐警官,吃饭了吗?别站着了,里边请吧。”

    徐舟吾的确饿,但此时此刻已经吓饱了,他尴尬地一抬手,“不、不用了,谢谢。”

    “不客气,”穆临之非常自然地打完招呼,“你们聊,我去收拾厨房。哥,有事叫我。”

    “好。”

    他的亲密表现得光明正大,从不在外人面前遮掩。

    闻衍看了眼面如菜色的徐舟吾,没有再刺激他。他拿出根烟,抿在唇边,没有点着,“怎么了老徐,找我什么事?”

    徐舟吾被刺激大发了,一时缓不过神,他一脸懵逼地‘啊’了声。

    闻衍朝天翻了个白眼,说:“你先冷静冷静。”

    徐舟吾冷得打了个寒颤,他跟着闻衍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然后战战兢兢地问:“这个穆、穆临之,你跟他……怎么了?”

    闻衍:“睡了。”

    “我操,”徐舟吾:“没看出来啊,你不是直男吗?”

    闻衍:“前几天弯了。”

    “滚蛋!”徐舟吾喷了一口气,“别糊弄我!”

    闻衍:“你对我每天跟谁睡觉这事儿这么感兴趣干什么呢?你也暗恋我啊。行了,别扯淡了,到底怎么了?”

    “哦,”徐舟吾缓了一点神,脑子清醒不少,他回头看了眼厨房里的穆临之,压着声对闻衍说:“林芬和孔思童的口供做完了,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拿来给你听一听。”

    闻衍一愣,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他蹙起眉,问:“怎么?”

    “有些长,你自己听吧,”徐舟吾拿出录音笔,他对上闻衍的眼神,突然问:“你怎么不抽了?”

    “戒了。”

    徐舟吾面露古怪,眼神又往厨房的方向飘,他手指点在录音笔上,犹犹豫豫地愣是没摁下去。

    闻衍似笑非笑,“老徐,你这什么德行?你不会是恐同吧?”

    “我恐你大爷!”徐舟吾扯着闻衍的耳朵,又把声压了一个调,“隔墙还有双耳呢,你在这儿听口供?这是违规的!”

    “别动手动脚,”闻衍挣开徐舟吾的手,轻描淡写地说:“没关系,在人家地盘呢,再说,他可不是隔墙的那双耳朵。”

    话说到这儿,对话戛然而止,没了音量。可徐舟吾看着闻衍张合的唇语,他看明白了那句话——

    他是我的人。

    徐舟吾活生生被惹出一身鸡皮疙瘩。

    闻衍从徐舟吾手里抢了录音笔,倏地提高音量,偏头喊了一声,“临之,过来坐会儿。”

    “好。”

    穆临之沏了一壶普洱,浓郁的茶香在客厅里婉转四溢,它顺着鼻腔侵入人的四肢百骸,欺骗着人心放松警惕。

    “一起听听。”闻衍亲自满上三个人的茶,挨个放好后,快刀斩乱麻地点开了录音笔。

    当天是陈维刚亲自审的林芬,徐舟吾作为记录参与。

    陈维刚:“你为什么杀孟德友?”

    林芬哀怨的声音顺着录音笔与茶香一起,在空旷的客厅内随时准备掀起惊涛骇浪。

    “孟德友无药可救,他祸害了我,祸害了小竺,还会祸害更多人!”

    陈维刚手夹着笔,一下一下点着桌子,击打声压迫这罪犯的神经,他没说话,示意林芬继续。

    林芬艰难地咽了一口干燥的嘴,缓缓开口,“孟德友好赌,欠了一屁股债,之前还好,努力干点活,几个月也能还上,我为了小竺,忍着这份窝囊气,没离婚,幻想着日子能好起来,直到他认识了缪阿五,我才知道,是我天真了。”

    陈维刚:“他是怎么认识缪阿五的?”

    “我不知道,反正他把缪阿五带回家喝酒的时候,他们俩的关系已经看上去非常好了。”林芬说:“警察同志,缪阿五干的那事儿,你们应该知道吧。”

    “知道,”陈维刚反问:“怎么?你看上去好像比我们知道的多。”

    林芬惨然一笑,“打劫幼儿园,挟持学生,是孟德友和缪阿五在酒桌上喝出来的‘豪情壮志’。”

    闻衍意料之中地与穆临之对视一眼,接着听林芬继续说:“当时我还在家里,没出来打工,正在给他们做菜,听着像个笑话,以为是他们喝大了的吹嘘,并没有理会,甚至非常厌烦。”

    “后来孟德友因为欠债还不上钱,去山里躲了一段时间,从山里出来之后他又跟缪阿五联系上了。偶尔还是会计划做一些惊世骇俗的事,但更多的还是想在赌场上以最轻松的方式,把钱连本带利的赢回来。”

    陈维刚:“怎么赢?他们有计划吗?”

    “有,”林芬嘲讽地笑了声,“连本带利的赢需要本金投入,缪阿五好像从哪儿找到一家社会借贷机构,不需要任何证件和抵押,想借多少借多少,没那么多规矩。他们俩很兴奋,好像随时都能发财的模样,可我觉得不靠谱,就劝了几句。然后被孟德友打了一顿,他觉得我的三言两语会挡住他的财路——当时的孟德友已经完全被缪阿五洗脑了,他认为不破不立,想要咸鱼翻身,必须要胆大包天。”

    审讯室内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徐舟吾开始同情这个女人。

    陈维刚叹了一口气,问:“然后呢?”

    “然后我彻底死心,离开洋花岛出来打工。”

    事情没那么简单,林芬显然知道更多。闻衍喝了一口茶,继续往下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