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很简单,能供他驱使就可以了。”孔旻见穆临之没有反应,继续往下说:“我是最后一个入伙的,穆恪忱对此很谨慎,他说人够了,梁俊生和周广民关闭所有渠道,注资后开始专心致志地搞钱。”

    穆临之:“供他驱使也需要各自有特长,你们各司其职都在什么地方挖坑等人跳呢?”

    “你可真聪明啊。”孔旻感慨一声,说:“你爸,穆恪忱以一己之力弄出了一个规模庞大地底下赌场,一开始是给有钱人提供娱乐消遣,他们在赌场里挥金如土,穆恪忱坐收渔翁之利。梁俊生通过各种渠道认识很多这类型的人,不论资产多少,他来者不拒,只要他们有兴趣,统统被梁俊生送到穆恪忱的赌场里,有些人赢得盆满钵满,有些人输得倾家荡产。后来,有钱人们脾气大,嫌这么玩儿太累,来回就这些花样,乐趣少了看见钱也没多大兴致。于是,穆恪忱又想出一招。”

    闻衍:“什么?”

    “赌人命玩儿啊,”孔旻偏头,看了眼漆黑夜中的汪洋大海,可他已经看不远了,“穆恪忱不知从哪儿找了一批恶徒,大多不是本国人,他们身负命债,东躲西藏,最后在穆恪忱不知什么条件地许诺下同意陪他玩儿这场游戏——后来我听梁俊生说,穆恪忱给的条件对他们来说很诱人,在赌局中存活的最后一人,不仅有一辈子吃喝不愁的巨款,还可以有一个清清白白的身份。”

    这个身份能让这些臭虫重见天日,并且花着巨款安稳度日。

    可穆恪忱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穆临之眼神沉了下去,“游戏怎么玩儿?你见过吗?”

    孔旻:“见过。”

    所以害怕,也念念不忘。

    闻衍:“说啊!”

    “穆恪忱造了一个笼子,他把亡命徒关在一起,让他们大逃杀似的为生存而角斗。有钱人们摇身一变成了悠哉的座上贵宾,赌谁能活着从笼子里出来。”孔旻带着回味,说:“玩法变了,带着恐怖的血腥味,赌注也水涨船高,较之前而言整整翻了十多倍。你们见过那么多钱吗?真金白银,堆满了好几间房!最后赢家带着那些钱,再做个项目洗白,身价不言而喻!”

    穆临之从鼻腔哼了一声:“那穆恪忱呢?他靠什么赚钱?”

    “他造了这样一个场地,会平白无故的借给他们玩儿吗?”孔旻强压下颤抖的肌肉,咬牙切齿:“穆恪忱从最后赢家手上收取百分之三十的场租费,其余人少一点,百分之三左右。有几回他也下场押注,一比好几百的赔率,全被他收入囊中!所以这场游戏到最后,输家赢家都有,只有穆恪忱稳赚不赔!”

    孔旻话音落下,甲板上突然陷入沉默。现场所有警察,包括身经百战的陈维刚和在远端布置任务地陶勇宏都被此番惊世骇俗地言行震得三观破碎。

    闻衍瞠目结舌地看向穆临之,发现他依旧波澜不惊,平和得像一杯白开水。

    “大逃杀?”穆临之不甚费解:“大开杀戒后的尸体呢?”

    孔旻:“就地埋了,那整个牢笼都是穆恪忱的,埋几具尸体还怕被人发现吗?再说,异国他乡的亡命之徒,有谁在意他们死活。”

    闻衍收回黏在穆临之身上的心神,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这游戏玩几次就得费!亡命徒、通缉犯原本就是为了活命才暗无天日的苟活,百分之一的机会就是没机会,他们反应过来之后会随便你们摆布?”

    “你说得没错。这些人成本高风险大而且不听话,出现了风险后遗症。一些杀手死里逃生后为了对玩乐的人进行报复,干了很多节外生枝的事,惹出了不少麻烦。”孔旻说:“穆恪忱不得以暂停项目。”

    “暂停了?”穆临之挑眉:“不能吧,他能罢休?”

    “你可真了解你爸,”孔旻嗤笑:“停了半年多,穆恪忱这个天才又想出了另外的替代品。”

    “哦——”穆临之突然茅塞顿开,“这个新代替品是不是轮到你出场了?”

    “是,”孔旻挑着赞许的目光感慨,“临之啊,你也是个天才,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

    闻衍对此很不爽,他警告似的瞪了穆临之一眼,然后语气不善地对孔旻说:“什么替代品?快说!”

    “他们经过各类调研,最后把适配人群圈在了因赌博欠下巨额高利贷地赌鬼们。挑出几十个符合条件的人,游戏继续进行。这些人有把柄、好掌控,而且大多无家无室,三不管。”孔旻长出一口气,说:“虽然他们自相残杀时的观赏性差了点,但最终的目的依旧没有改变。”

    闻衍心脏重重一跳!

    都对上了!

    为什么梁少风被下套欠下高额赌债后梁俊生要焦头烂额地替他还清所有钱后再送他出国;为什么李驰被警察抓到后哭喊着自己迫不得已,他不想去那里,那不是人待的地方!

    那里——指的就是这个角斗场吗?

    这么多年了,它还存在?它藏在哪儿?

    如今一个个案子看下来,赌博、高利贷款全部都是角斗场操作手为这游戏铺垫的前提,他要从这些人里面挑出合适参加屠杀的人,然后供入场贵宾们愉快,顺便大捞一笔。

    可这想法太匪夷所思了。

    太多问题要问,闻衍一时挑不出合适的。

    然后,穆临之替他开口了:“所以你的用处就是这个?你混迹赌场多年,认识不少赌红眼的穷光蛋,你替穆恪忱搜罗,赚一点零头。那周广民是干什么用的?”

    孔旻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周广民当时就是个无业混混,他一没钱二没头脑,待在穆恪忱身边名为保镖,实际上穆恪忱是看中了他身后能为自己清楚麻烦的人。”

    闻衍:“什么人?!”

    “我没见过他,这个人跟那些招摇过市的有钱人不一样,据说是个当官的,并且位高权重,所以不轻易露面。梁俊生巴结穆恪忱,也顺带巴结着周广民!周广民这人肚量小又记仇,被人一哄就沾沾自喜。所以梁俊生也认识那个人。”

    “当官的?”穆临之很快嗅到了关键处,“给你们通风报信?”

    孔旻:“再烂泥里的人多多少少总会有一两个舍不掉的亲眷,这些亲眷无论再怎么恨铁不成钢,也会在那些人失踪后身体力行地去寻找踪迹,自己找不到就让警察找。后来失踪案多了警察开始重视,先后组织了三次搜查整治。”

    但这三次搜查整治对穆恪忱来说雷声大雨点小,他依旧高枕无忧地在法治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

    谁也没有查到他头上,端了他的窝!

    闻衍一惊:“是那个人通风报信?!他也参与其中了?”

    孔旻耻笑:“笑话,没有巨大的利益诱惑,谁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替他们收拾这烂摊子!“

    闻衍:“你…!”

    “说的好,很对。”穆临之赞同,接着又揣着困惑询问:“既然你们在每个环节都配合的天衣无缝,那又是因为什么闹掰的?”

    “我没有想算计穆恪忱!”孔旻哑着嗓子吼:“是他们贪心不足蛇吞象,见多了金山银山,就瞧不上跑腿得来的三两碎银,不甘心替穆恪忱承担巨大风险!”

    “…哦”闻衍说:“您高洁。”

    孔旻不理会闻衍的冷嘲热讽:“没有人可以笃定地说自己不喜欢钱,在那种环境下受得住诱惑的人很少。”

    穆临之顺着正常的故事发展线,说:“所以你们盗用了项目款,当作自己的投资——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