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衍在医院待了很长时间,走出医院时夜幕已深,他没想到林特居然还杵在原地。

    “你怎么还在?”

    林特收起热火朝天的开心消消乐,不明所以地问:“嗯?我下班了吗?”

    闻衍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你老板没给你明确上下班时间吗?他是不是还得给你补加班费?”

    “老板进了局子现在你才是我老板。”

    闻衍:“我没钱。”

    “那我管不着,”林特双手一摊,说:“我说老板娘,你怎么现在才出来?我以为你被绑架了正准备报警呢。”

    “警察来了第一个抓的人就是你,”闻衍凉飕飕地挑着眼皮,说:“滚蛋!”

    “得嘞,”林特兴高采烈:“把您送到家我就得滚蛋赶飞机去了。咱们能抓紧一点时间吗?上车呗。”

    闻衍一愣:“你去哪儿?”

    林特:“出公差。”

    他简明扼要地吐出三个字后再没下文,但这三个字包括内容很多,闻衍听明白了。

    出公差,那就是穆临之让他去的。

    林特这人的嘴每一秒往外蹦八百个字,基本都是欠收拾的废话,除了一些点到即止的提示外,就算拿枪指着他的脑袋也多问不出一个字。

    果然人以群分,老板和员工地内核基本相似。

    闻衍也不打算问了,反正等穆临之从市局出来有的是时间聊天。

    林特把闻衍原封不动的送回家,在人即将下车之前,他给了闻衍一张纸,纸上写着两串号码,然后他嘴皮子飞舞地分享情报。

    “丁成源目前正在广安医院治疗,除了他口述的精神受到伤害之外,连仅有的皮外伤都挤不出一点儿血。老板派了两个人在医院门口盯着,你们警察的人也在,人多保险嘛。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惹是生非哒,出了事会第一时间报警。”

    穆临之从码头回家后没离开过自己视线,闻衍觉得匪夷所思,他都是在什么时候安排妥当这些事情的?

    闻衍:“这是那两个人的号码?这破纸一烧就没,你传递信息地方式一跃回到几十年前啊。”

    林特:“老板言传身教,现代科技手段容易受到窥探,都是做保密工作的,只要暴露就会身首异处。”

    闻衍静默许久,最后收起了纸条,“行了我知道了。”

    林特:“那我现在可以在你这儿下班了吗?”

    “可以了,”闻衍扬手一挥,“滚吧。”

    一个被称之为归宿的地方,如果经历过万家灯火的通明,再度恢复冷清,没有人能快速适应。

    闻衍进屋后没有开灯,他在一天半地时间里慢慢习惯黑暗。可当闻衍真正把自己放空的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好想穆临之。

    闻衍从裤兜里拿出纸条,他没跟林特说自己看不见,这张纸对自己来说暂时算张废纸。闻衍无声地笑了笑,他捏出手机,仅凭肌肉记忆打开微信置顶。

    当说话键被点开后,闻衍悠悠地低吟一声,这叹息中藏着思念,让人流连忘返。

    “临之,你给我找了一个什么玩意儿?怪解闷的。”

    穆临之不可能回复他。

    市局上下忙成一锅粥,穆临之被徐舟吾请过去之后,陶勇宏居然出门开会了,所以他被陈维刚接手。

    陈维刚态度强硬,公事公办,直接把穆临之带入审讯室。

    穆临之没有抗议和质疑,他从容不迫地跟着陈维刚走了。

    毕竟不是真正嫌疑犯,穆临之被请进市局的名头是了解相关情况,所以即便进了审讯室,他的行动也是自由的。

    穆临之对审讯室的环境适应良好,他态度和煦地等着陈维刚开口问话。

    陈维刚板着脸开门见山:“孔旻在你的地盘上藏了这么久,穆总,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穆临之说:“那艘邮轮不是我的地盘,它在穆恪忱的名下。”

    “穆恪忱是你爸!”

    穆临之摇摇头:“可是陈队长,我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他了。”

    “见不见面和会不会为非作歹没有任何关系,”陈维刚说:“那艘船是穆恪忱的,相当于是你的,它的动态和运营情况你会不了解吗?穆总,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说自己不清楚,是没有任何说服力的。”

    “穆氏集团业务涉及全球,我现在只负责国内这一块,而且非常惭愧,因为我刚回国不久,对许多项目和业务了解的不是特别透彻。”穆临之笑了笑,说:“那艘邮轮在我父亲出事后就到了我爷爷手里,我爷爷去世后又是我小叔接手,我不用亲力亲为。说实话,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它的存在,这邮轮效益一般,根本不够我们塞牙缝的,没人会把有限的注意力放在它身上。哦对了,说起来,我小叔还给它改了个名字。”

    “什么名字?”

    穆临之:“极乐号。”

    陈维刚猛地一怔,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脱口而出,“你小叔在哪儿?!”

    “他在过年期间回国小住了几天,”穆临之遗憾地说:“现在应该走了吧。我的手机被你们没收了,打不了电话。”

    陈维刚的反应对于一名刑警的职业素养来说是失态的,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于是很快就把这种失态生硬地掩了起来。

    在邮轮方面撬不开穆临之的嘴,陈维刚又换了个方向钻研。

    “孔旻所说的关于你父亲地下赌场的事情你知道吗?”

    穆临之听闻哑然失笑,“那我就更不知道了,陈队,如果孔旻所言不假,那按照时间推算,那会儿的我应该刚学会走路——我该知道什么?”

    陈维刚沉着脸:“照你这么说,他从始至终没给你留下任何财富吗?你的享受、你的挥霍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