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纯粹的感情,最简单的愿望。

    占尽了天时,算尽了机关,又加上无数勇气和幸运才勉强拼凑出的前路——这就样在漆黑无光的河面上,全部毁于一个卑劣肮脏的恶徒。

    做过无数次的梦又碎了。

    关潜的声音低下去,“军船随时可能奉命开拔,我左等右等,却只等来……”

    他说不下去了,只看向关鹤谣,迷惑中混合着庆幸。

    “可是当时明明说这孩子也……”

    刘春花抹着泪,“关家追来时,小娘子确实也……可是不知怎么的,回程时一颠簸就吐出一口水缓过来了。”

    只不过同样的奇迹当晚没发生第二次。

    连带着魏珊儿的尸身,关府的人把刘春花和关鹤谣抓了回去。

    *——*——*

    “掬月正煎鱼饼呢,一会儿就送来。”

    又一指“咕嘟咕嘟”作响的小砂锅,关鹤谣道:“给您就着那神仙粥吃。”

    嘴角扬起的弧度仿佛有一瞬间变化,刘春花终是笑着点点头。

    “只是昼食别用太多了,夕食可有许多好东西,我都备在厨下了。”

    关鹤谣开开心心数了几样,什么八宝鸭、山药炖羊排、蟹黄豆腐,全是金秋时节的佳味。

    “这么些好吃的,给您好好过个节!掬月自己说要留在家陪您呢。下午毕二哥家妻儿也会过来,那两个孩子可爱极了,大家伙一起热闹热闹。”

    “我也会尽量早些回来,咱们再一起赏月。”

    刘春花赶紧道:“国公府的中秋宴,哪能早早就走,你千万不用管我们。”

    关鹤谣却摇摇头,只说你们也很重要。

    这位乳娘虽然和她没有真正的感情基础,但关鹤谣渐渐开始学着去接纳她。

    尤其是知晓当年之事后,更是觉得刘春花也算是值得关潜怀念的故人。

    避着关潜,萧屹将那夜的真相告诉了她,关鹤谣和他意见统一。

    同为女人,她也更理解刘春花当时的举动。

    在那样差点被侵犯的可怕情况下,如何要求每个人都能像魏珊儿那样勇敢?像她那样拼命去保护自己的孩子呢?

    哎,都是苦命人罢了,何必苛责。

    她心中哀叹,又温声陪着刘春花说了好一会儿话。

    刘春花静静看着眼前皓齿明眸的小娘子。

    她说话时,发冠上的珠串悠悠晃动,玲玲盈耳。

    刘春花忽然问道:“这发冠也是关将军送来的?”

    关鹤谣答“是”,不自觉抚上发间的冠子。

    还是第一次戴冠子,挺新奇的。她和掬月两只土狗戴了半天没戴明白,最后居然是小胡看不过去了教的她们。

    这是一个小巧的云月冠。

    纤薄的玉竹篾扎成型,再用素影纱绷上,朦朦胧胧的柔光浮动,映得那些珍珠越发莹润。

    就连关鹤谣这样不通此世佩饰的人,都看得出这轻飘飘的一个小冠子,得用沉甸甸的银钱才能砸回来。

    刘春花很是欣慰,“将军真是拿你当亲女儿疼。”

    两世没爹的关鹤谣有一点点没适应的尴尬,却还是很认同地点了点头。

    她是关潜爱人唯一的女儿,又是他儿子要娶的娘子,buff叠加,关潜爹属性直接爆表。

    而萧屹有了长辈名正言顺的撑腰,也不装了,野心昭然若揭。

    说是什么“择佳期行三书六礼”,结果明明连草帖子都还没过,信国公府那边已经整日往这小院里送好东西,排场赶上了下聘。

    关鹤谣开始还扯两个谎话糊弄左邻右舍,现在已经解释累了。再有人问起,直接神秘一笑。

    不回避,也不回应。

    不否定,也不肯定。

    深谙现代公关套路。

    想着想着,关鹤谣又没忍住笑了出来。

    刘春花又看向她的红唇,“你这口脂的颜色也好。”

    “这个倒不用人送,是我自己捣了花汁子瞎做的。”

    因为听说古代化妆品有铅、汞这些重金属,惜命的关鹤谣便从不化妆,唯一那点胭脂也是自己做的。

    她去妆台拿来一个核桃大小的扁瓷盒给刘春花看,狡黠笑道:“对了,今日过节,乳娘也该打扮下。”

    刘春花摆手,“我一把年纪了,还打扮什么?”

    “您才多大呀?不是才三十多吗?我瞧着好看着呢。”

    刘春花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关鹤谣并非哄人。

    刘春花被好吃好喝地调养出红润气色,这两日精神头也特别好。现在穿上精致的新衣,戴了些钗环,渐渐能看出原有的几分颜色。

    小胡在院子里喊“东家娘子——轿子来啦!”

    关鹤谣闻声将小瓷盒往刘春花手里一塞,“不说了乳娘,我得走了啊。”

    刘春花笑着嘱咐几句,目送她步履欢快地跑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