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孩子里,关潜性子明明最跳脱,却也心思最重,心里能埋一座山,能装一条河。

    云太夫人想,如果不是找到了关鹤谣,了却他一桩心愿,他仍绝对不会与任何人吐露当年之事。

    就连她这个母亲的,也是今日才知道。

    当年他突然说不娶就不娶,满金陵城什么难听的流言没传过?

    可无论外面如何造谣,父母兄长如何逼问,他就是不肯说出原因。

    没能想到他心里竟藏了这么多年的苦痛。

    她再看一眼恨不得黏在关鹤谣身上的萧屹,又想起已逝的丈夫。

    哎,这家真是出痴情种。

    兜兜转转,那无奈而慈祥的目光又回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一晃眼,当年红着眼死犟的年轻郎君都要当人家公爹了,这可真是……

    算了,她释然一笑,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不管了。

    *——*——*

    “又赢了又赢了,康郎真聪明!”

    掬月跳起来笑,“小胡哥哥加油呀!”

    惬意秋夜,食肆众人用过了丰盛的中秋夕食,便到院里赏月。

    掬月教会了小胡和毕二家孩子们五子棋,几人正玩儿的尽兴。

    三个大人则享用着新下的梨、桃、葡萄等各色鲜果。

    毕二本就不善言辞,也不便和刘春花搭话,倒是他娘子盛氏一直想和刘春花聊聊天。可是对方今夜似没什么兴致,问五句回一句,盛娘子只能尴尬地抓一把瓜子,装作看孩子们玩闹。

    忽听有人敲门,掬月飞速起身,“小娘子回来了!我去开!”

    拉开木门,她却愣住了。

    “您……找谁呀?”

    第131章 深夜访客、送乳娘 “就这么决定了,我……

    信国公府的中秋团圆宴, 众人举杯畅饮,一片欢畅祥和。

    只是关鹤谣答应了要早些回家去,便在饭后上第二轮点心果脯时请辞。

    除了云太夫人, 另外几人都出来送她, 更别提黏在她身上的萧屹。

    关鹤谣轻声哄了他几句,然哄了也白哄,对方眼神迷蒙,只知道紧紧抓着她不让走。

    “养不教,父之过。”

    关潜嫌弃地看了一眼儿子, 提出由他代替萧屹送关鹤谣回家。

    只是当他听说萧屹为了接送关鹤谣,特意打了一辆舒适轻便的小马车时,还是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欣慰神色。

    关鹤谣本不想劳烦他, 可关潜作为“护送”ptsd重度患者,再也不放心他人, 坚持要亲自送。

    关策使劲拽住喊着“阿鸢阿鸢”要去够人的萧屹,灵光突现。

    “天色这么晚了,要不就别送小娘子回去了,您看五——”

    关潜狠狠瞪侄子一眼。

    松澜醉得只知道往人家小娘子身上扑了, 这留下还不得出事?

    “你更没轻没重!明日连你一起罚!你等着!”

    关潜:“……”

    直到两人走远,关潜才敢委屈地和妹妹抱怨, “我这不是看五哥舍不得人家吗?”

    关筝悠悠白他一眼, “你没看出来?二伯现在已经不是五哥的爹了。

    “啊?”关策一个头两个大, “那是他什么?”

    “他岳父啊。”

    *——*——*

    “后巷窄小,马车过不去,您停在巷口就好。”把将军当成的哥指挥,关鹤谣战战兢兢。

    关潜依言停车,扶她下了马车, 又止住了她道谢的全礼。

    “傻孩子,都是一家人,千万不要拘礼。”

    关鹤谣感动又无奈。

    就这么成了孩子,她实在有些不习惯。

    和从小被关潜养大的萧屹不同,她实在很难将关潜看做父辈。

    毕竟当年关潜是另一种形式的“喜当爹”,他从河中喜提好大儿时,自己也是刚及冠的年轻郎君。又在军旅生涯中历练得挺拔强壮,现在看起来顶多二十后半。

    这样的身份和年纪,这样在现世被小姑娘们追着喊“哥哥我可以”的样貌,在这里却是爹辈了。

    关鹤谣心理年龄也是二十多岁,想起以后和萧屹成亲了,还得管关潜叫“爹”,她抖着鸡皮疙瘩笑起来。

    笑着笑着,唇角弧度渐收,她边走边回头看去。

    关潜还在原地注视着她,似要等到她进了家门再离开。

    团圆之夜,左邻右舍都是笑语和灯火。

    而马车车厢的阴影将关潜笼住,只能勉强看清他的身形,寂寥、沉静,如同一尊雕塑。

    这样年轻的一个人,居然已经蹉跎了半生,而他未来的路途,也已经能看到头。

    关鹤谣叹气,仰望中天圆月。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就那么难吗?

    众人见关鹤谣回来都很开心,纷纷围上来说话。

    尤其是毕二家两个小家伙,一句“姐姐真好看”一句“好想姐姐”哄得她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