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一只脚尚悬在空中,都还没踏出去,就被陆闻喝止:“别进来!”

    第六十一章

    顾云看着大夫一脸为难的样子,觉得陆闻有些无理取闹,语气也不免加重了些:“陆闻,你现在这是要干嘛?你不想救人了吗?”

    先前是谁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这会儿大夫来了,又不让人进去是怎么一回事?

    陆闻高高大大,就这么杵在门口,将里面的情形当了个严严实实:“顾云,她不是受伤了,普通大夫也治不了。所以,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我会告诉你的。”

    这是什么话?都那个样子了,说没受伤谁信啊?这陆闻难不成是着魔了不成?

    顾云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陆闻右手一把扣着帘子,态度很明确。

    不能进去!

    陆闻几乎是用一种祈求的眼神看着他:“顾云,你相信我。”

    门口火把摇曳,光影忽明忽暗,顾云恍惚中仿佛看见了当年宫门口的情形。

    大雨倾盆,雨雾不见人,陆闻要退出殿试。当时他理解不了陆闻的行为,不明白为何他一定要退出殿试。

    那时的陆闻也是这样的眼神对着他说道:“顾云,你别拦着我。”

    明明文采斐然,却执意选了另一条路,顾云拦他是不愿他的才华被埋没,因为他了解陆闻,他说到做到,既然下了决定,便只会义无反顾往前走,以后他都不会再走文臣这条路了。

    最后陆闻还是如愿退出了殿试。

    乍然见到当年的陆闻,顾云有些克制不住眼里的酸意,松了态度,但心里又实在觉得陆闻此举不妥。

    他眼不见为净,闭眼转身:“罢了,这件事随你。”

    大夫站在原地,看看陆闻,又看看顾云,跺了跺脚,跟着顾云走了。

    顾云走了,没有命令,这大帐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陆闻对沐英说:“你先下去休息吧,这里我守着。”

    沐英瞧着陆闻的模样,有些担忧:“大人,林姑娘她……”

    陆闻朝他摇摇头,随后走进大帐。帘子落下,隔绝了一切,沐英叹了口气,也离开了。

    整整三天,除了吃饭的时候,陆闻会出来,其他的时候基本就见不着他,也只有守在门口的沐英能跟他多说几句话。

    顾云前两天还来的勤些,但来的时候不凑巧,总赶不上趟,也只能问问门口的沐英,里面是什么情况。

    沐英自己也不知道,也只能说不知道。

    等到了第三天夜晚,陆闻正准备拿帕子浸了热水,替林晏兮擦擦脸。手刚举起来,躺着的人就悄然无声地醒了。

    两人就这么两眼相望。

    半晌之后,陆闻率先败下阵来,他搁下手中的帕子:“醒了。”

    林晏兮眨眨眼:“醒了。”

    躺了整整三天,醒来的一刹那脑袋还有些发晕,陆闻重新将帕子浸了水,轻轻拧干,递给她:“把脸擦擦。”

    拧过水的帕子还冒着热气,林晏兮呆呆愣愣地接过,觉得手里的帕子很暖,这股暖意透过冰冷的手,仿佛直接达到了全身。

    热气腾腾,连陆闻的脸似乎都在这朦胧之中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了……

    林晏兮一把将帕子拍到脸上,使劲揉搓了两把,将刚冒头的小情绪无情地按了下去。

    帕子再拿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

    陆闻若无其事地从她手里拿过帕子,在铜盆里浸着,忽然问了一句:“你的手怎么回事?”

    手……

    林晏兮不自觉地将手伸回了袖子,陆闻余光瞥见了她的动作,手上动作却没停,将帕子拧了,又递到她手里。

    “我擦过了……”林晏兮小声说。

    陆闻颔首:“我知道,擦手。”

    说来说去,话题还是绕到了她的手上。

    陆闻看她接了帕子之后,才继续说道:“你靠在树下,面无血色,而周围是尸体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林晏兮低垂眼眸,捏紧了手里的帕子。那样的情景,能想到什么?无非就是想到十年前满山血雨,离山的小徒弟杀了全族人。那天晚上他还是看见了,所以更加肯定了她心狠手辣、忘恩负义的事实了……

    陆闻眼见林晏兮身上突然多了一层疏离,连人也坐得离他远了些:“我在想,那天我不该叫你跟着顾云走的,你该留在那里,只要我在,你不会出事。”

    跟自己设想他会说出的话完全不一样,林晏兮松开了手,帕子皱着。

    陆闻问:“为什么和顾云走散了?”

    林晏兮:“那些人一开始就是冲着赶尽杀绝来的,我看到他们了,顾云没看到。”

    “所以,你引开他们了?”

    林晏兮舔了一下嘴唇,避而不答:“我能解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