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朋友?在哪里?”

    他哆哆嗦嗦地答:“一个在衍城打工的同乡……他租的房子在衍城城西。”

    周觐川面无表情地往后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善:“有人能证明吗?”

    半晌沉默,眼前这个看似紧张到极点的人忽然怯生生问了句:“警……警官,我犯了什么事?”

    周觐川冷着脸没说话,蒋洵这个北方汉子明显不耐烦了,训斥道:“别装傻!你现在涉及一起入室盗窃!证据确凿,你赶紧给我老实交代!”

    他听言惊愕地倾身张大了嘴巴,反应过来后猛摇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入室抢劫!”

    周觐川微微蹙眉,狭长的眼睛像是精密的探测仪器,来来回回在对方脸上探寻着有用的信息。

    从进到这个房间以来,他也一直在怀疑。

    面前的人身型跟入室监控中的那个人是非常相似,可他此刻表现出来的这副心理素质跟监控录像里那个从容不迫的人实在大相径庭。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淡定撬锁潜进别人家里待了两个小时之久的人,为什么会因为警察的几句审问就紧张到这种地步?

    蒋洵转着手里的笔,冷笑着嘲讽:“杀人犯也通常都说自己没杀人。”

    那少年瘦削的身体前倾,额角青筋暴起,焦急嗫嚅着:“我我……我能证明!我有不在场证明!”

    周觐川抬眼。

    “你说的那个时间我去过便利店!你们可以去查监控!”

    -

    时栎哈欠连天地跟着郑来走下楼。

    “开什么会啊?”

    mc大叔坐在长桌右侧的首位,俨然大家长风范:“今天的晚餐要独立完成,现在我们只有院子里那口锅,食材、餐具这些都没有。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时栎最后从楼上下来的,手揣在口袋里坐在桌子末端神游天外。

    ——不是才刚吃完午饭吗?晚餐既然这么费劲大家就别动了各自回屋躺着保存体力别吃了不行吗?

    “分工吧,让年轻人去当地居民家里讨菜。”帽子男提议,“小郑可以打头阵,白白净净的,长得又乖,阿姨大妈们就喜欢你这样的孩子。”

    郑来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下:“那谁跟我一起?”

    帽子男往窗外看了看,道:“明天预报有雨,我们几个一会儿要上山捡明天用的柴,让女孩子跟你去吧。”

    时栎干坐着没反应,思绪已经飘得很远。

    ——我当初为什么要接这个综艺?为了保命。现在他们居然想让我去讨饭,那么问题来了,人活在世,究竟是温饱更重要,还是尊严更重要?

    桌子那头有人问:“你们谁擅长做料理?”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把视线投了过来。

    突然成为视线焦点的时栎缓缓回过神来:“…………?”

    帽子男摸着下巴感慨:“奚顾上次节目时做的糖醋肉和烤鳗鱼特别惊艳,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有机会吃到。”

    时栎惊了:“我不——”

    mc大叔打断她:“是吗,太好了,我还担心我们几个里面没人会做饭,那奚顾就留下来准备吧!”

    时栎挣扎:“那个——”

    “好,大家各自行动吧。”

    “让我去讨饭吧!”时栎两只手按在桌子上,身体迫切前倾,终于插上话。

    “我想去,真的!让我去吧!”

    几个老男人被她逗笑了:“什么讨饭啊?虽然是实话但不要说得这么不体面行不行?……”

    时栎在桌子下面拿腿怼了下旁边的郑来。郑来也是机灵的,秒反应过来:“啊……对啊,奚顾姐跟我去吧,阿姨们不是都看着lovin长大的嘛,肯定会给饭吃的。”

    事实证明郑来是有远见的。他们俩出门后直接挑了附近看起来最大家大户的一家,大妈一脸不耐烦地开门出来,看到「奚顾」瞬间乐得嘴都合不上了,听明来意后把家里生的熟的能吃的装了满满一篮子给两人,临了还抓了一把当地特产的糖酥塞到她手里,方言里夹杂着普通话念叨她这个栩州姑娘肯定爱吃,工作再忙也要常回家看看。

    时栎听得云里雾里,又受宠若惊,万万没想到在此刻自己穿着棉袄睡裤、妆也因为午睡而油了的情况下这张脸还是这么好刷。她再一次对国民女团的威力肃然起敬,道谢合影后指挥郑来提着篮子圆满踏上了归途。

    回去的路上一直有居民对着他们——准确地说是对着「奚顾」拍照。郑来拎着东西跟在后面,像个帅气的助理,时栎在前面一路亲切而做作地摆手,乡村土道瞬间被她走出了股国际t台的气势。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的弹幕被赶来的粉丝刷了屏:

    「奚顾、舒望、钟颜、南裳!lovin 4ever!」

    「永远的ace!走到哪里都是center!」

    「九年如一日的美貌匠人!芳心纵火犯!犯罪的清纯美!」

    「脸蛋天才!栩州之光!」

    铺天盖地的评论里也夹杂着部分路人:

    「这恐怖的国民度,也就是lovin,要是别人这么去讨饭真的要受白眼吧?」

    「录综艺真是躺着赚钱呀,刷刷脸就行了,因为出道早选房间也有后辈让着,不用下水也不用演技,以后就别演戏了专心录综艺放过观众可好?」

    「奚顾这自然又造作(非贬义)的走姿笑到我头掉!黑棉袄和花裤子竟然让她穿出了时尚感是怎么回事?」

    「前面那个能不能别酸了?昨天从水里上来她都成什么样了?马上就被送去医院了你们是都选择性装瞎吗?!」

    「某家小学生粉请自重,再怎么酸也改变不了你们正主糊的事实。有本事也接个综艺去,出了衍城实验小学还有人能叫出你正主名字算我输~」

    ……

    两人回到房子里,留守的俩姑娘看到他们拿回来这么多东西很是惊讶。时栎功成身退,从冰箱里拿了瓶赞助商的饮料又上楼躺着去了。

    楼下三个小年轻一边处理食材,一边闲聊:

    “你们怎么这么快?是只去了一家吗?”

    郑来动作生疏地掰着手里的蘑菇,玩笑:“是的,去了个大户人家。”

    “厉害了,感觉你们拿回来了三天的量。”

    “哈哈,全靠奚顾姐刷脸,要是我自己去估计就要吃闭门羹了。”

    俩姑娘频频点头。其中一个眼睛扫了一圈,细声细气地问:“不过……你们两个会做饭吗?”

    另外两个人面露难色。

    “那怎么办?”马甲线往楼上瞟了眼,压低声音,“要叫奚顾姐下来吗?谁去叫?”

    这回是三个人面露难色了。

    -

    放走杨磊后,周觐川站在栩州市局台阶上沉默抽烟,脸色沉得瘆人。

    一根烟结束的时候,他掏出手机。

    “潜进奚顾家的人不是杨磊,重新查。”

    电话那头顿了顿,惯常的散漫腔调,连惊讶也听不太出:“害,分局办事太不靠谱。”

    周觐川抬眼看着前方的沉暗夜色,脑海里混乱而分明地飞速重现着半个小时前的场景——

    “你没有入室你看见警察跑什么?”

    “我……我欠了别人的钱,我以为你们是来要钱的……”

    “你什么时候回的栩州?”

    “今天下午……”

    “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没去工作也联系不上?”

    “我怕有人找我还钱,一直躲在朋友家不敢出来……”

    “那你躲着债又为什么突然跑回栩州了?”

    “医院给我打电话,说我妈病情恶化……”

    “你衍城的出租屋除了你还有谁能进去?”

    “……啊?”

    “你房间里出现了当事人丢失的化妆品和衣物。”

    “这……这怎么可能?!有人想陷害我?!警察同志,我是清白的!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你知道奚顾吗?”

    “我是知道她,但——”

    “你是她粉丝?”

    “不是……不算吧?就在手机上偶尔看看……”

    “九月末的时候,她来你们店里,你还宰了她一大单生意?”

    “呃,也没有,没有很大……”

    “她的那辆车刹车老化严重,从你们店保养完出去没几天就出车祸了,你当时就没注意到?”

    “没有,没看见,我不记得了……警察同志,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入室盗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