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的人低头抵在她颈间停顿了片刻,慢慢收紧了双臂。

    他轻轻吻着她耳后、颈侧,痒得她想躲,又躲不出他的怀里,只能有气无力地推着他:“你是不是喝多了?”

    “嗯。”

    “那你明天还会不会记得今天对我做了什么?”

    耳侧传来一声极轻的闷笑:“你以为我像你呢,酒品那么差。”

    “果然上次也是我被你侵犯。”时栎拿膝盖抵了他一下,“为什么不管喝醉的是谁受欺负的都是我?”

    环在她腰上的手臂陡然又重了几分,压制得他们之间再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间可以给她动作。

    他沉沉的嗓音在她耳边漫不经心响起:“侵犯不太准确。你很配合。”

    时栎低笑道:“配合还能让你把我嘴巴弄坏,那我要是不配合呢?”

    他片刻没说话,缓慢吻着她的耳朵,像是在认真思考她说的这种可能。

    “下次试试。”

    时栎笑了一声,略微用力推得他手臂松了些力道,仰起脸,低声问他:“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良心发现给我打电话?”

    -

    周觐川垂眸望着怀里的人。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能依稀感受到她的轮廓,跟她近在咫尺的气息。

    为什么?

    他恍惚想起那天中午,酒过三巡时他问江行,如果他认识这么一个人,不相信她,但是又好像喜欢她,该怎么办?

    江行上下打量他半天,匪夷所思地反问,你不相信她,是觉得人家图你钱还是图你人?图钱你好像也没有,图人的话,那不是更好吗,两情相悦了啊!

    …………周觐川觉得他这套逻辑简直无懈可击,瞬间简单粗暴地解决了他长久以来的困扰。

    他抬手轻轻掖着她耳边的头发,声音低沉:“那天也喝酒了,脑子不太清醒。”

    她明知是敷衍,也不追问,淡淡调侃道:“以后少喝酒吧,一不小心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但那只是他微醺状态下的一瞬念头,短暂得根本都来不及到实施那一步,还没等他上了回衍城的高速就立刻烟消云散了。

    清醒后的周觐川还是举棋不定。他心里有一架无形的天平,「喜欢」那一端无限倾斜也不能推动他往前一步,但如果「怀疑」那边再多一点点,他就可以毫不迟疑地放下。

    他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期待的是可以放下的理由,直到那天晚上打出那通电话时,心里那种平静的确切感让他恍然意识到,其实他内心深处真正想要的是一个能够让他向着她往前的借口。

    这个借口她也懂。

    所以那通电话是两个人之间的转则,也是定局。所以他们各自的态度不言而喻,彼此的态度也心照不宣。所以当她笑眼盈盈说出那番假戏真做的提议时,大概没有预想过他会沉默这么久,眼底的笑意里有一瞬短暂的失落凉意。

    虽然他确实是觉得突然,按照他的预想他们还不该进展的这么快,但他的沉默并不是事到临头突然萌生的退意迟疑,相反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冷静异常。那一方狭窄的空间里,她的笑脸,她的气息,她的声音,他所有的感官都被她占据,竟然还分的出神来告诫自己,这个选择是他自愿做的,从这一刻开始,之前的纠结和矛盾全部放下,他不能再怀疑她,她的过去与他无关,他只负责她的未来。

    附在她背上的大手缓缓滑下,沿着她的肩膀,胳膊,最后握住了她的手腕,一贯清沉的声线有意压低:“如果那天我没有给你打那通电话——”

    他略微停顿,身前的人轻声笑了。

    “那我也拿你没办法了。”

    他把她的手全部扣进了自己的掌心,心里无端松一口气,像是失而复得,又像是一场终究没能发生的余悸。

    “你都去哪里度假了?”他的大掌抵着她的柔软细指纠缠不休。

    “嗯……一个在过夏天的小岛。”

    “一个人?”

    她有意停了停,声音带笑:“你猜呢。”

    他沉淡着徐徐道:“我们以前野外集训的时候遇见过一种虫子,咬过再抓了之后跟你脖子上这个痕迹很像。”

    她偏着头笑了出来:“周队长果然见多识广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

    下一秒她幽幽贴过来:“不过你自己也说,只是很「像」呢。”

    面对她的挑衅,周队长淡定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眼前的人痛得倏然吸了口凉气,要甩开他的手又力气不够,只能恼得用另一只手不停推他。

    黑暗中无人发觉周队长眼里的笑意。他带着这瞬占到上风的幼稚愉悦,低头最后压着她吻了下。

    “下次我试试,看到底像不像。”

    他终于松开她,回身开了淋浴间里面的灯。

    时栎揉了揉自己的手,捡起来被他扔掉的发夹,借着透过来的微暗光线对着镜子重新盘起来头发:“下次是什么时候,今天晚上吗?”

    周觐川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看她动作,神色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副生人勿近的沉冷,置若罔闻嘱咐她:“再待一会儿,我们就回去。”

    “回哪儿?你家还是我家?”

    “各回各家。”

    “这个美妙的夜晚就这么结束了吗?”

    他一脸无奈,问她:“那你还想?”

    她坦然曲解:“想。”

    “…………”良家队长显然还接受不了这个进展速度,“太快了。”

    时栎抬起眼皮从镜子里瞟他一眼:“还没开始呢你怎么就说快?”

    “……………”

    “那你说要多久才合适?三个月?半年?也行,但按照我以往的经验,三个月我男朋友可都换俩了啊。”

    “…………………”

    周觐川觉得她还是被吻得出不了动静的时候最招人喜欢。

    他沉着安排:“你晚上还没吃饭,一会儿带你去吃东西。吃完你想回哪儿都行,你昨天太累了,今天好好休息。”

    她嘴角微微翘起来,故意逗他:“那明天?”

    身后的人却是在认真考虑他们第一次的约会:“明天你想去哪里?”

    时栎观望着他的脸色,也不得不正经起来一点。

    “去哪里……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想去的她都已经自己去过了。

    “那我来想吧。”他过来单手从后面揽住她的腰,看着镜子里纤细漂亮的人,口气似不经意地淡淡道,“一个半月能去的地方还挺多的。”

    时栎望着他一顿,继而笑了出来。

    “这个嘛,也不一定。”她转回身,挑起来他的下巴,狭长眼底盈满高高在上的笑意。

    “看你明天表现。”

    作者有话要说:时姐(吐一口烟):我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钱。我图人。

    江行(冲着周队拍巴掌):你看看。(话筒转头向时姐)弟妹,看你条件也不错,你图他什么啊?

    周队:(一脸不屑/偷偷竖起耳朵)

    时姐(举着烟微微笑):我图他脾气差,图他年纪大,图他没有钱,更图他没有钱还认定我对他另有所图的自信模样。

    周队:(黑脸/气到失语)

    江行(悄悄推):弟,你这是遇到真爱了,你可得好好把握啊~

    第69章 陆拾玖

    隔天中午, 时栎睡醒后叫了餐到房间,一边吃一边刷着手机,电视里响起午间新闻的前奏时, 周川的消息准时弹出来:「起来了?」

    「吃饭。」

    「半个小时?」

    「好。」

    放下手机,时栎把剩了一半的饭推开, 站起身进卫生间里化妆。

    她扳过来墙上的镜子, 拧着腰倚在洗手台上细细画着眉毛, 脑袋里止不住地出神,这种很久没有恋爱过的老直男究竟能想出来什么约会方式?

    她眼前陡然浮现出了寒风中他们两个穿着绿色军大衣骑在自行车上的画面。前面的人绕着结成冰的湖面一圈一圈地蹬,她坐在后面, 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握着串糖葫芦, 脸冻得通红还咧着嘴笑,嘴边的白气跟着她前行的路线留下一道轨迹,他们背后小广场上的喇叭里刺啦刺啦地放着: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时栎手一哆嗦, 眉笔往太阳穴上旁出一道。

    她拿棉签擦了之后重新描,心有余悸地自我安慰, 不能, 应该不能。人家周队长只是太久没实战,又不是没经验, 看他昨天晚上表现得不就很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