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睡着了没地方靠,怕你不舒服,就和你旁边的阿姨换了位置。”他解释完略微停顿,“你要是不想看到我,那我去换回来。”

    说完他就起身, 黎初别扭道:“换都换了还折腾什么。”

    盛臻心头窃喜,面上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重新坐下。

    之前他坐在自己后面,黎初只要不回头就可以忽视他的存在,但现在他就坐在自己身边,就算她目不斜视,余光却还是能看到他。

    她没有办法,只能低下头玩手机,或许是自己的心不静,平时走哪都离不开的手机此刻突然不香了,她刷了半天也不知道刷了些什么,最后又兴味索然地丢到一边。

    她抬头看了一眼点滴瓶,打了一个多小时竟然还剩了大半瓶,便伸手转动调速器,加快了输液的速度。

    盛臻见状道:“打太快了对身体不好。”

    黎初不为所动:“我心里有数。”

    她当然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只是在可承受的范围内调快一些。

    盛臻讨了个没趣,一时没有说话,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真的不肯再原谅我了么?”

    黎初微微一怔,咬着唇,没有回答。

    她也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真的打算不再原谅他,从此和他划清界限,桥归桥,路归路。

    诚然,他的行为让她很生气,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哪怕心里恼恨他,她也还是喜欢他,她做了那么多努力,过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彻底放下他,如今得知他也是喜欢着自己的,她还可能放得下他吗?

    她悲哀地晓得,很难很难。

    可是要原谅他,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谁能告诉她究竟该怎么办……

    盛臻没有等到她的回答,有些失落,但这份失落只持续了几秒,很快他就重整旗鼓,自顾自道:“没关系,我不会放弃的。”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掷地有声道:“黎初,你就是我想要的。”

    这句剖白让黎初心跳加速,不想被他看出端倪,她绷着脸故作凶狠道:“转过头去,不许看我。”

    奶凶奶凶的模样并没有什么威慑力,盛臻忍俊不禁,不过还是配合地转过了头。

    后半程两人虽然没有交谈,但气氛倒也不显得尴尬。

    黎初先打完,护士拔完针后,让她明天过来接着打,又额外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就端着护理托盘走了。

    她也打算离开,盛臻叫住了她。

    “干吗?”她不怎么耐烦地问。

    盛臻讨好地笑:“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吗?”

    黎初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模棱两可道:“看你表现吧。”

    盛臻眼睛亮了起来,她没有直接拒绝,就表示愿意给他机会,不由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一定好好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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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臻是个行动派,问许思璇要到了黎初的课程表,第二天提前等在了初二(1)班教室外面。

    黎初起初并没有注意,见张翔宇频频望向窗外,才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看到走廊上立着的那道颀长身影,她着实愣了一下,差点忘记接下来要讲的内容,好在她迅速调整过来,若无其事地转回了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教学上,还走过去敲了敲张翔宇的课桌,提醒他不要再开小差。

    一节课顺顺利利地上完,下课铃一响,张翔宇就奔出教室,兴奋地问盛臻:“臻哥,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嫂子。”

    “哦,”张翔宇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

    黎初从教室出来,刚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抱着讲义夹面无表情地径直往办公室走,像没有看到他们似的。

    盛臻赶紧追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神色:“好端端的怎么又生气了?”

    黎初冷哼一声:“谁允许你那样称呼我的?”

    盛臻心想这是迟早的事,但嘴上还是乖乖认错:“我错了。”

    他认错态度这么好,黎初反而不好说什么了,索性不说话。

    盛臻打蛇随棍上:“你可以下班了吗?我们一起去医院。”

    黎初上完课其实可以请假提前走,但她存心想晾他一段时间,便道:“我还要改作业。”

    “那我等你。”

    黎初不置可否:“随你便。”

    ***

    黎初在办公室磨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一到校门口就看见盛臻和门卫大爷正聊得热火朝天。

    盛臻看到她,立马终止交谈,迈着长腿朝她走过来,还殷勤地要帮她拿包。

    黎初没让,他只好作罢,没话找话地说:“我车停的有点远,校门口不让长时间停车。”

    两人走了几分钟才走到车旁,盛臻习惯性地拉开副驾车门,绅士地请她上车,黎初停顿了几秒,越过他,坐进了后座。

    盛臻讪讪地挠了挠脸,关上副驾车门,绕到驾驶座。

    虽然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一点,但黎初依旧不想和他讲话,便将目光投向了车窗外不停变换的街景。

    直到发现这不是去医院的方向,才开口打破沉默:“你走错路了。”

    “没走错,”盛臻在后视镜里看她,“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待会一挂水就是好几个小时,会饿。”

    现在是11:00,虽然还不到饭点,但直接去医院的话打到一半肯定是会饿的,他想得很周到,黎初没有反对。

    两人还生着病,饮食宜清淡,黎初本想随便吃点填填肚子就行,盛臻却带着她七拐八绕,将车开进了一条深巷,最后停在了一家苍蝇馆子前。

    黎初看着装修简陋、卫生条件也不怎么好的小饭馆,迟疑着没有进去。

    盛臻看出了她的顾虑:“这家店的老妈蹄花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所以想带你来尝尝。”

    黎初没再迟疑,走了进去,还不到饭点,里面就聚集了一批食客,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闻起来的确很诱人。

    他们坐下没多久,老板娘就拿着菜单过来招呼,见到盛臻很是热情:“小盛,好久没见你来我们店吃饭了,这个美女是你女朋友吗,长得好乖哦。”

    (四川人夸女孩“长得乖”是指长得漂亮。)

    “是的。”

    “不是。”

    两人一个承认一个否认,老板娘有点懵,盛臻从善如流地解释:“其实目前还不是,我正在追她,她还没答应。”

    老板娘恍然大悟,笑着对黎初说:“美女,小盛长得帅,人品又好,不要考虑太久哦。”

    “……”这人怎么人缘那么好,上哪都有人帮他说话。

    黎初没吭声,低着头研究菜单。

    老板娘识趣地收住话题,开始给她推荐本店的招牌。

    他们点了两份老妈蹄花和一些清淡的小菜,老板娘便去厨房下单了。

    制作蹄花需要一定时间,盛臻一点都不着急,目不转睛地盯着黎初看。

    他的注视太直勾勾,黎初根本没有办法忽视,索性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盛臻一本正经道:“想把我们错过的时间补回来。”

    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却是第一次面对面单独坐在一起吃饭,他当然要一次性看个够。

    “……”

    黎初被他这句话噎住,不知道该怎么接。

    怎么感觉他坦陈心迹后脸皮就变厚了,花言巧语张口就来,她已经栽过一次跟头,不能再轻易上当。

    一上菜,她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并不是因为饿,而是这样就可以不用再面对他。

    这家小店虽然其貌不扬,但菜的味道真的不错,尤其是蹄花汤,软糯嫩滑,入口即化,鲜香回甘。

    盛臻看到她惊艳的表情,含笑问:“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黎初“嗯”了一声,用餐巾纸擦了擦嘴,随口问:“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

    她来成都六年了都不知道巷子里藏着这么多美味,他才来两年怎么就摸了个门儿清。

    “是朱亮带我来的,那家伙是个吃货,哪个犄角旮旯的美食都逃不过他的鼻子,可惜,他再也吃不到了。”

    提起逝去的战友,盛臻还是会觉得心痛。

    黎初心里也不是滋味,她不禁想起前天他在雨里说故意疏远她是怕如果有一天他牺牲了,她会难过,他不想让她难过。

    那么,她会难过吗?

    答案是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