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榕看着来人,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心出了汗。

    她起身行礼,用和之前一样的语气——但是难免还是带了一点紧张和颤抖:“前辈可是厌春前辈?”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这句话!

    厌春坐下,故作矜傲点头:“嗯。”

    但是宁榕一向是不会主动找话题的,即使面前这个人是自己敬仰已久的前辈,即使自己有一肚子话和一肚子疑惑,但是她看着这个人,还是不知道要怎么说。

    厌春怕小靠山追问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几千年前发生了什么,这么几千年为什么没有任何情况。于是先下手为强:“剑用着可还顺手?”

    今天根本没有练剑的宁榕更加内疚了:“还没有用。”

    厌春笑:“没事——你还没有给它取名字。”

    宁榕出奇惶恐了:“我给它取名字?”

    厌春看着因为见到了喜欢的前辈所以格外紧张的小靠山,觉得自己心里痒痒的,她点头:“对啊,它是你的剑了,当然是你取名字。”

    宁榕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现在心里的狂喜有点不对劲,她低声说:“还是前辈来吧。”

    厌春:“嗯?”

    “前辈取一个名字。”

    厌春看着宁榕:“为什么啊,我不会取名字啊。”

    宁榕坚持:“前辈取吧,什么名字都行。”

    表情坚定的让厌春以为就算是自己告诉她这把剑叫“二狗”,她也会如实告诉所有来问的人自己的佩剑叫“二狗”

    当然,并不是说二狗这个名字不好的意思。

    厌春当年的佩剑差点就叫二狗了——不知道是不是那把被誉为当世第一的宝剑受不了这样的羞辱,挣扎着在桌子上划拉了一个蛇形花纹。

    所以厌春的剑叫伊佘。

    ——厌春是真的不会取名字。

    她现在不记得首叶云了,但是一想到这个名字是自己取的。就觉得自己可能是躺在地上举着手,透过自己的手看到了树叶和云朵,所以才给首叶云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

    反正自己就是这么一个逻辑就是了。

    现在厌春也是格外为难,但是看着小靠山坚持的样子,还是点头应下:“那我取一个……”

    她说着,抬头看过去。

    现在还在慕青峰的院子里,抬头是梧桐树沙沙作响,放眼望去能看到伏夏的房间。今天阴天,没有月亮,只有零星的几颗星星挂着。

    宁榕一向是一个很有礼数的人,她是念寒宗大师姐,平时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念寒宗。所以她总是格外小心。见到不同的人行不同的礼,和平辈怎么说话,见到长辈要怎么样。

    平时和比自己大一点的长辈在一起的时候都还不会抬头长久地直视对方,可是现在对上自己景仰了这么久、比自己大了几千年的前辈。她却趁着对方没有在意自己,看着对方的侧脸,怎么也移不开眼。

    也就是这么仔细一看,她才发现,厌春前辈居然也是丹凤眼。

    和师妹一样的丹凤眼,眼皮薄薄的,眼尾上挑一点,睫毛不算浓密,但是很长。现在这样抬起眼看着天,即使没有任何情绪,看着也多几分凌厉。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垂眼睫毛微颤——更像师妹了。

    宁榕顺着前辈的眼往下移了移,看着厌春的鼻尖,从山根那里是干脆的一条线滑下去,像山峰,又像是海岸。因为思考微微抿着的嘴,上面算不上饱满的唇峰。

    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像自己的小师妹。

    宁榕看着黑暗里厌春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心口一疼。

    厌春好不容易想到了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名字,兴致勃勃的想告诉小靠山,一转头就看到小靠山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里好像是一片映着星光的海。

    厌春顿了顿,问:“怎么了?”

    宁榕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后退了一点,掩饰性地摇头。

    厌春也就不说了,接着兴致勃勃地和她说:“我想到了名字叫什么了。”

    宁榕看着厌春:“什么?”

    “揽星。”

    厌春一边说一边抽出那把剑,指着剑体上的粼粼碎光:“像不像星星。”

    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点灯,但是剑上的光没有一点暗淡,只是剑体上自带的光。

    厌春抖动手腕,长剑发出细细铮鸣,上面的光像是一颗颗碎掉的星星,在宁榕眼前晃来晃去。

    宁榕却控制不住地去看厌春,看厌春眼底倒映的剑光。

    宁榕好半天没有说话,厌春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馈,就转头去看。

    这一看就看到小靠山移都不移的视线。

    刚刚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我脸上有什么吗?

    厌春简单地想了一下自己和伏夏的外貌的不同。

    其实伏夏和自己还是很像的,同样的单眼皮丹凤眼,同样的唇,嘴角向下落,但是人中略深,所以唇峰格外明显。还有同样的尖尖的脸。

    因为这点相似,厌春没有觉得到底谁更好看一点。

    但是因为今天小靠山的注视,厌春却难地有点紧张。

    伏夏的脸比上自己也没有差很多啊,甚至比自己还要精致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