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你矮,身高大概在你这里。”周氤说着皱眉,又往下了一些,落到江准鼻子之上,“到这里之间。”

    “确定吗?”

    周氤摇摇头:“不确定,只是个大概的估计,但根据我目测,他身高肯定在170以上。”

    江准追问:“还有呢?”

    “左手虎口有伤疤,左手中指第一节 指腹侧面处有厚茧。”

    “厚茧?”

    “对!”

    “只有这一处有吗?”

    “嗯,”周氤非常肯定,“他的手背很粗糙,不像娇生惯养的人,但只有左手中指第一节 指腹处有厚茧。”

    “右手呢?”

    “没摸到。”

    “左手中指指腹侧面。”江准目光变得凛然。

    手茧在医学上称为胼胝,是局部皮肤长期受压迫和摩擦出现的角质增厚的现象,摸上去会有坚硬的触感。

    “中指指腹侧面这个位置比较特殊,要在此处出现厚茧,通常来说,应该是惯常用笔的人。”

    周氤伸出手来左右互相抚摸了一下,她自己的右手指腹处也有厚茧。

    周氤又摸了江准的,他右手中指的相同位置也有厚茧,两人都属于惯常用笔的人。

    她尝试性问了一句:“会不会是个左撇子?”

    “有可能。”

    但周氤没摸到他右手的情况,因此也不太确定,但能确定的是,他的手既然能在那处留下厚茧,用左手写字的情况应该非常非常多。

    江准声音低缓:“我们假定妈和凶手真的认识,从她的社交圈开始入手,寻找和你描述相符合的人。”

    “我妈的社交圈?”周氤喃喃。

    江准提醒:“首先确定了他是男性对吗?”

    周氤郑重点头。

    “第一,男同事。”

    话音落下,周氤脑中也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何校长,刘主任,陈春华……

    太多了,还有些或退休或离职了。

    “第二,学校的工作人员,食堂,保安,保洁……”

    “第三,教授过的所有男学生,案发时毕业的或者没毕业的。”

    “第四,就是生活中可能会出现的人,比如她的老同学,或者学生家长,楼下买水果的,学校门口摆摊的,还有电工维修工管道工都有可能。”

    周氤脑子渐渐乱了,她眉头紧蹙:“那太多了。”

    “其实已经能排除很多了。”

    江准看着面具又问:“面具从哪里来的?”

    “就是江州唯一一家面具店,店家谁他店里原本一共有7个,在我之前卖出去6个,这是最后一个。”

    “有购买记录吗?”

    “07年以后购买的有记录,07年以前购买的没有,我提出想看07年后的购买记录,但那老板拒绝了我。”

    “这个不是什么难事,穆野能搞定。”

    他又语气犹疑着说了一句:“但时间跨度太大,购买记录不全,又只有个时间,仅凭这些完全无法再缩小嫌疑人范围。”

    “那我们应该?”

    “氤氤,突破口还是在你身上,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见过他的人。”

    江准又说:“但现在还面临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江准凝视周氤,目光深沉:“如果凶手重新出现在你面前,在他很有可能身材发福或者暴瘦的情况下,你能通过身形身高动作姿势以及一些细节特征认出他吗?”

    这个问题彻底将周氤问住了。

    她嘴张了张,目光呆滞,怔怔地看着江准。

    十年过去了,凶手可能早已改头换面,除了难以变矮以外,她现在所已知的一切特征都是能够改变或者消除的。

    比如身高伤疤厚茧惯用手和走路姿势。

    那么,就算凶手真的站在她面前,她还能认出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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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chapter44

    周氤失神许久也没个答案。

    手机铃声追魂夺命, 将周氤拉回现实。

    张亚丽语速很快机关枪似的,用的是命令的口吻:“周氤,你带上江准来我们家吃饭啊, 我妈可一直惦记着这回事呢。”

    她和江准领证这么久, 还一直没去拜访过周世梅,作为晚辈实在是太过失礼了。

    周氤看了眼窗外天色,黯淡且阴霾笼罩, 时间已经不早了,还得买些礼品,今天过去肯定很不合适。

    “你和大姨说, 我明天去。”

    “那就明天来我家吃晚饭。”

    “好。”周氤回答。

    两人说着话, 电话那边突然有个熟悉的男音叫了声“张老师”,声音嘹亮且中气十足。

    张亚丽急切应了一声, 连忙结束和周氤的对话:“就这么说好了啊, 对了周氤, 我这边还有事, 就先不和你讲了。”

    她电话挂得匆忙, 听筒里的忙音“嘟嘟嘟”一阵急过一阵也不停歇。

    江准扬眉:“张亚丽来的电话?”

    周氤收拾好刚才的沮丧心情, 尾音扬起,带着些俏皮:“对啊, 是大姨让我带你回家见见, 顺便吃个饭。”?轻?吻?小?说?独?家?整?理?

    江准眼尾深长,眸中带笑,用欣慰的语气, 说了两个字:“终于。”

    周氤没理会他那两个字意思,眉心轻皱凑上去,问:“终于什么?”

    “终于要正儿八经见家长了。”

    周氤笑语道:“我大姨诶, 你都见过多少次了。”

    “不同。”

    “哪里不同?”

    江准眸眼黑而深邃,但语气却颇有些黯然沮丧:“当然不同,以前没名没分。”

    话音落下,周氤瞬间噤声,她面上有刻意的困惑之色,双手环抱神秘兮兮地盯了江准好几秒。

    江准也不甘示弱,目光散漫却大胆迎视上去:“怎么一直看着我?”

    “你变了。”

    江准笑着,“怎么又说我变了,”停顿一下,“我从来不觉得我变了。”

    “忘了?要不然我将你的罪状一一列举。”

    江准无奈摊手:“洗耳恭听,我也想知道我在你这里犯了哪些罪。”

    “多了去了!”周氤掰着手指头,义正言辞,“第一,高冷,以前和你说话,老是我一个人在那里说个不停,你心情好就回我几句,心情不好就‘嗯’几声,反正就是很敷衍。”

    江准哑然失笑,他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愤慨控诉的周氤,面容上的笑意更深。

    周氤不知道,她每次和自己说话时,江准心情都好得不像话,并且对别人,他连“嗯”都懒得“嗯”。

    当然,以前性子矜傲也懒得解释。

    江准点点头,默默认下了这则“罪状”,伸手将周氤拉过来,笑着:“周老师,您继续列举。”

    周氤继续:“第二,每次上学放学,你总是一个人走得很快也不等我,很多次我要跑着才能追上你,承认吧,你那个时候就是不想和我一起走。”

    江准低头,眼前浮现画面。

    少女时的周氤性子贪玩,又嗜睡,早上上学起不来就算了走路还慢,没办法,为了纠正她的坏习惯,江准只能快走的同时叫她跟上,只是每次拉开一段距离见她跟不上时,他便会慢下脚步等她到自己身后时才会继续往前。

    他哪里会不想和她一起走,又怎么会真的不等她?

    周氤语气轻快:“其实这些都是小事,现在讲起来有些矫情了,不过有一次你让我很生气。”

    “哪一次?”

    周氤反问:“你忘了?”

    江准皱眉,到底做了什么让她生气的事,他还真不清楚。

    周氤又开口:“高二的时候吧……”

    她也有些不确定。

    “高二什么时候?”

    “大概就是我当众表白你搞得整个学校都知道那个时候之后,一个课间,你不记得了?”

    江准有印象,但他不说出来,而是心计暗藏,引导她:“不记得了,你帮我回忆回忆?”

    对于这事,周氤可是刻骨铭心。

    那个时候的她恣意妄为,喜欢江准也不隐藏,在致一中学每周一的晨会做‘勇敢与爱’主题的演讲时,她勇敢地在广播里表达了对江准的爱。

    诚然,她的行为非常符合那期的演讲主题,可是却不符合当时的《高中生日常行为规范》,所以她理所应当被班主任以及教导主任轮流谈话,常年霸榜学校一二名的好学生周氤第一次被当做坏典型在早会上被严肃批/斗,刘主任还苦口婆心劝诫她停止“早恋”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