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是不会依你的,你要是敢带走云念……老朽烂命一条,便死在你面前,让你黄泉之下,还遭厉鬼缠身。”云不深气得不带喘,倔强地道。

    “可云念他在这儿,太危险了。西域人若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势必会来害他的。”顾仲林劝道。

    云不深又哼了一声:“不用你管,老朽外孙的命,同你无干。”

    “云老,不能拿念儿的性命开玩笑。”顾仲林道。

    云不深:“我说了,不用你管。十几年前,你没想管云念;现在,也休想多管!”

    顾仲林自知有错,闭了嘴,但还是没有走。

    云不深的病又犯了,他转头拿了块床边的烂布捂嘴,不再理会顾仲林,咳出的黑血将布染得更脏了。

    他们陷入了漫长的僵持,正当云不深再发话赶他时,云念进来了。

    “我可以和他走。”他缓缓说道,没有看顾仲林。

    顾仲林蓦然抬头。

    云不深骇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子,你在说什么?”

    “我和他去西北,去边关沙场。”云念一字一顿地肯定道。

    “臭小子,你想去那边送命吗?我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去给顾仲林当盾牌的!”云不深呼吸局促,瘦得见前胸的骨头形状。

    云念立即上前,给他拍拍肩平复他的身体。

    “外公,今早我们不就被人下毒了吗?”他低声对他道,“我没有武功,也没有出息,在京都都难以自保,更别说保护你了。”

    现在,他是一个任何人都能欺压上头的弱者,太医院那些人如此,那个人也如此,所有人都看不起他,除了她。

    想到这儿,他垂眸,厌烦自己的能力,他想要改变,变成世上的强者。这样,那些人才不回轻而易举来害他,他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小子,我才不要你的保护呢。”云不深别扭地道。

    云念深深地闭上眼睛:“让我去西北吧,我可以尽我所能,为顾家守西北。”

    锻铁需要火烧水浇,他不想承认自己永远是个弱者。

    “念儿,你真的……”顾仲林抬起剑眉,欣喜道。

    “我并不是因为你,我是为了我自己。”他道。

    “我知道。”顾仲林道,不改欣喜。云念能做到这份上,他已经很满意了。

    云不深憋了一会儿,豆大的泪珠从没了眼珠的空洞里滚滚掉落,他沙哑道:“小子,你真的想好了?边关沙场很苦,一旦去了西北,再回来都很难了。”

    “外公,我想好了。”云念捏起拳头,说道,“我去了西北,一定能回来再见您的。”

    他心里还有几分忐忑,若是云不深再挽留一下,他或许就不去了,他实在舍不得他。

    而云不深揩了一把泪,只叹气:“罢了罢了,我替你做不了主,你也大了,想飞哪就飞哪吧。”

    云念轻轻呼出一口气,道:“谢外公成全。”

    顾仲林虚弱地站了起来,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孩子,我们顾家有你,我也算放心了。”

    他顾仲林的儿子,当真绝不会是什么蝼蚁之辈。

    “我去了顾家,你们顾家得同我保证。”他道,“我到西北以后,必须派人寸步不离地照顾我外公,要事无巨细,吃喝都要防着。”

    云念聪慧,他给予了顾家,那顾家也得还给他什么。

    “好,这些事情我都会安排的,你放心。”顾仲林豪爽道,“念儿,现在就同我回去吧。”

    云念没有拒绝,他走近云不深,似乎想要再说什么。

    云不深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用粗粗的气道:“别过来了,你走吧,以后你还是我云不深的外孙,外公还认你。”

    他的泪如泉涌,故意不让云念再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都七老八十了,还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他嘲笑自己。

    云念没再上前,轻轻道:“好。”

    他便跟着顾仲林离开了。

    喜茶站在院子外好久,看到他们二人出来,知道此事成了。

    “去替我谢谢你家公主,我顾某没齿难忘,他日有事,顾某都会尽心竭力地相助。”顾仲林道。

    “小恩不必言谢。”喜茶道,“公主希望你好好照顾云念就行。”

    “这是自然。”顾仲林说。

    原来,是她带他们来的。云念在心里忖着,她也希望自己去西北。他的拳头更加捏紧,彻底地决定了。

    顾仲林带他上了马车。

    坐在车里,顾仲林不忘提一句:“念儿,你能回来,为父很高兴。你的长兄,在家中也等你了很久。”

    顾未卿吗?

    云念苦笑,他同顾仲林摊开了道:“我回顾家,不是为了你们顾家,也不是为了大荣胥家。”

    “我是为了证明我自己,为了证明,我也能守卫大荣底下的百姓。”他郑重道,“你们顾家白给我的位置,我日后也会证明给你们看,我云念,配得上那个位置。”

    “念儿,慎言。”

    顾仲林制止了他的话,但望着自己的小儿子,有几分诧异,诧异过后是赞许。一个少年人所站的高度,是一般同龄人无法企及的。他很庆幸自己有如此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