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行,起得如此早?”顾仲林晨起时见了他。

    云念试探地问道:“时间还早,我可以先去和外公临别吗?”

    顾仲林沉了脸,道:“自然可以,但快去快回。”

    云老的事,怕是瞒不住了……他日日告诉云念的消息是,云不深病情有点好转,还需休养。

    云念眸子淡淡的,独自策马离开了顾府。

    他在顾府这几日,学习天赋极高,进步很快,他已经完全可以上马了。

    云念到院子里时,柏清清也在那儿。

    “可巧?本想寻你过来和外公道别,没想到你自己就来了!”她笑着对他道,眼眸清澈无暇,似璞玉。

    他顿然怔了一下,心里苦苦的,但又甜甜的。如果有一方药引子,小火慢熬,铢积寸累的情愫,就在他心里那碗药汤中。

    “嗯,马上就得走了。”他撇开眼未看她,不动声色地说完后,走进屋里。

    柏清清也跟着进了,这是她难得早起的一日,只为了给云念送行。

    云不深躺在床上,院子里有动静起,他就已经醒来。

    他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憔悴,自己挣着最后一口气,硬是熬到云念走的那一天。

    因为他知道,他一定会来看他,同他道别。

    “外公。”云念轻脚走过去,坐在床边。

    云不深背对着他不动,故意不让他看到自己垂危的模样。

    “您醒了吗?”他小声问道。

    云不深动了动手指,沉着嗓子道:“早就醒了,臭小子,现在才来看你外公。”

    这句话他说得极流畅,是前几日反复练习出来的。他咳嗽厉害,平常的一句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云念垂眸道:“我要走了。”

    “嗯。”云不深回道。

    “我一定会回来的。”云念道,“岁末时,我会回京都,你……到时候等我回来,我来见你!”

    他说到后面,语调上扬,与平日里不同。云不深不知道,柏清清也未看到,云念的眼角挂了泪珠。

    “嗯。”云不深道,他今日话极少,也没再骂他了。

    云念张口欲言,但一时想不出还能再说什么。

    云不深道:“你走吧,等会来不及了。”

    “……好。”云念慢慢点头,恭敬地行了个礼,走了出去。

    云不深这才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外孙的背影。

    长高了,身板也宽阔了,快变得像个成年人了……他那空眼窝,留下了滚烫灼人的泪水。

    柏清清捂住嘴,哭得泣不成声。

    “替我,去送送他。”云不深虚弱地笑着,对她说道。

    她用力点头,跑出了院子外。

    “云念。”她擦干了泪水,叫住他。

    他缓缓回身,看向她。

    “我送你到城外吧。”她提议道。

    云念默默低下头,问她:“你是怎么到院子里来的?”

    “坐马车来的,怎么了?”

    “没事,就是马车有点慢,我是骑马来的。”他头一次如此大胆地撒谎,其实马车到城外,按约定的时间来说,绰绰有余,但她不知道。

    “那怎么办?”她突然无措起来。

    他平静地道;“我骑了马,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带你去……”

    “好。”柏清清在院子门口瞧见了一匹马,通体雪白,她二话不说,先上了马,“来吧,我们跑快点!”

    云念踩着马镫子,坐在她后面,他从她的腰边绕过去,拉起缰绳。

    白马强壮,毫不费力地奔跑了起来。

    他的胸膛抵着她的背,气息倾近,属于一个走向成年的男子味道。

    她觉得他变得比从前大不一样了,又说不上具体哪里不一样,陌生的男性气息从身后而来,她不知怎么觉得别扭了。

    “你到边关,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多穿衣服,按时吃饭。”她在马上,为了缓解尴尬,嘱咐他。

    “我知道。”他的喉结滑动,声音变得低沉了许多。

    “然后还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她又加了一句。

    “好。”他回道。

    他们随着马的奔驰而身体起伏,后面的路上无话,柏清清按着了自己的指甲盖,等待过京都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