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地望着被明月包扎好的左手,想到的全是他在暗道中风轻云淡地与西域人合谋,好像把整个大荣都轻而易举算计在手中。

    可笑她曾经还以为,他只是个绘香楼的小倌……

    “清清。”小六从里衣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默默地为她擦脸上的泪。

    她接过了手帕,掩面而泣,她后悔了,她方才在绘香楼,就应该当面质问他。

    如果这样,他会说什么?用之前的手段,信手拈来几句假意的话欺骗她。

    柏清清苦笑,自己多么单纯好骗,就这么被耍得团团转,掉进他精心设计的坑里。

    “清清,其实你有自己的看法,会自己判断的。”小六拍了拍她的背。

    她拭干了脸颊上的泪,红着鼻子,对小六道:“我……不应该就这么旁观下去,他真的不是好人。”

    就算他,对自己多么好。事无巨细地关心她,甚至看她的眼神,也是那么的清澈美好,可那又怎么样?

    他是个骗子。

    “有些事情,我想改变它。”柏清清道,“但我,没有信心办到,事关整个大荣的安危,还有沈顾两家……”

    她清楚听到了他们要设计沈顾两家。

    “你说什么?”小六神色一紧,抓住她的右手。

    “他和西域人合谋,要害沈顾两家。”她蹙眉道,“具体怎么做,他们没有说明。”

    明月那一长串西域话,说得非常熟练,可惜她一点儿都听不懂。

    小六颤了颤:“他……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吗。”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怎么做,但我听到了,他们似乎要联合南国人。”

    和原书有一点对上了,原书里,到了初冬,西域人联合西南的南国人一起进犯大荣边境。

    “我知道了。”小六深吸了一口气,道,“清清,这些事,你都不要和其他人说。”

    柏清清点头:“但我要给沈世子写信。”

    一定要让沈襄煜知道他们的阴谋。

    “听说沈世子被朝廷外派到东南,至今还未回来。”小六蹙起眉头道,“你且先写信给他吧。”

    “客官,面来了。”店小二上了两碗面,这次见她的神情缓和了许多,不由地卖笑,“两位客官,小店为了赔不是,特地给二位的面里多加了肉丝。”

    “多谢。”她淡淡地道。

    小六端过一碗面,拾起筷子吃了几口,又说:“等会我们采办完,就回徐府吧。”

    “好。”徐泾常的脸出现在她的脑中,她突然犹豫了,“可……我还是算了吧。”

    “你怕徐丞相?”小六看着她,知道她拒绝的缘由。

    柏清清埋头吃面,默认了。

    小六:“不用怕,他如今不会对你动手的。”

    “为什么?”徐泾常之前看她的眼神,可没有半分善意。

    “因为他没有对你动手过。”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柏清清还是听明白了。白衣男子是明月,他和徐泾常早已串通。之前在慧和寺里,他白天不在,那时她也没问他去做了什么,现在想来,他们早就有了联系,或者……更早之前!

    “走吧。”小六道。

    柏清清擦了擦嘴,跟着她到了两边街市的店里来回买徐府要的东西。

    “小六,今晚我不走了,睡在徐府。”她想了想,道,“这段时间,都这样吧。”

    她不想回驿馆,还未做好心理准备去见明月。她要好好想想,把过往都倒回想。

    对于他的计划想法,她不够聪明,猜不透,只能等,等他做出下一步行动,再想办法。

    尤其是他对沈顾的事……

    ————

    快要入秋的夜里,后宫里的花瑟瑟落下,吹黄了的树叶也未留多久,一齐化作泥。

    本是萧索的时节,而朱颜宫却花开依旧,艳红的花犹如妖娆的明火,映照着灯火通明的宫殿,愈加刺眼。

    琵琶声响,步丝一袭轻纱红裙,露出半截藕白的手臂,踏歌起舞,脚踝处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皇帝侧躺在榻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她,看她时而翻飞红裙,时而拨捻琴弦。

    “皇上。”

    她靠过去,铃铛又响,给他斟满杯中的酒。待他想要捉住她的玉手时,她灵巧转身,从他手中逃脱,媚眼看他。

    他也不急,一杯又一杯地喝下酒,眼中的欲望不减反增。

    一舞毕,步丝喘了几下,香汗淋漓,雪白的肌肤泛着红。

    “美人,过来。”他对她微一招手,“来,喝酒。”

    步丝乖巧顺从,坐在他的怀中,仰头喝了杯中酒,烈酒入喉,灼烧着身体,她有点想干呕,但是忍住了。

    皇帝从后面拥住她,看着她脚踝下的小铃铛,不由得身子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