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她拖着艳红长裙走向他, 笑靥如花。

    胥岁寒盯着那小巧的白玉酒杯,等着她送到自己的面前。果不其然,她递给了他其中一个酒杯,与他的宽袖交叠,主动喝了交杯酒。

    “清清今晚,似乎格外主动。”他蓦地笑道,一饮而尽,喝得十分干脆。

    但柏清清未喝,宽袖遮掩了她倒向裙边的酒渍。她装作喝完了的模样,回了他一个笑容,淡淡的,似虚无缥缈的云。

    胥岁寒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如玉:“今夜,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是。”她直视着他,迷药起效果,要一柱香的时间。

    “我也有话,想同你说。”他道。

    “什么话?”

    胥岁寒靠近她,问道:“清清虽在京都,但十分了解这天下的局势,甚至能预知未来,对吗?”

    她摇头,要是真能预知未来,她就不会不知道胥岁寒这个未知数。只不过是看了小说,清楚剧情走向而已。

    “不能。”她道,又补了一句,“我只是会分清是非善恶。”

    与虎谋皮是恶,劫烧军粮是恶,通敌叛国是恶,杀人性命更是恶……她就是在讽刺他。

    他聪明异于常人,此时却仿若未听到一般,而是道:“世间善恶都不是绝对的,尤其是在大荣,善恶未分明,义愤填膺反而惹了祸事。”

    “那至少,我对得起自己的本心。”她远离了他,道,“我不做坏事,不会去害别人。”

    他坐在椅子上,抬手抵住自己的头,缓缓笑道:“清清,你还是对我下手了。”

    只有半柱香的时间,她索性说道:“在京都,你和徐泾常狼狈为奸,搅乱朝堂,追杀沈襄煜;对西北,你劫毁衣粮,与西域合谋,置边关数万大军的性命为蝼蚁。胥岁寒,你做了这么多坏事,你……没有心。”

    “云念外公说得没错,你就是个……疯子,疯子!”她阖上眼帘,不去看他,“我知道你所有的身世,之前还对你笑,不是原谅你的所作所为,只是在掩饰我对你的惧怕。”

    全都是假的,从她在绘香楼看到他和西域商人的那一幕起,她就对他疏离了,尽力地伪装,一如刚开始的他对她。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她,虽然中了迷药,但人依旧未倒。

    “那你要如何?”他的语气很淡,没有喜怒哀乐。

    “我要害你。”她转回头看他,直觉他心理素质强大,“都是因为你,整个小说世界都改变了,主角不是主角,连系统都有点倒向你。你太坏了,我以前喜欢你,算我认输,但我现在全知道了,我以后都不想喜欢你了。”

    她说了一大堆话,眼眸敛着悲伤,无论他听得懂听不懂。成婚是不可能了的,她留下最后一段时间,隔了很久,才对他剖开心,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迷药开始发作,胥岁寒不由控制地闭上了眼,卷翘的睫毛颤抖了几下,他虚弱地道:“你要走了,对吗?”

    “我再不逃走,我就要疯了。”这个皇宫够压抑了,让她继续面对这个可怕的他,她恐怕也要成疯批了!

    她将他扶到床上,很奇怪,一个成年男子重量,轻得像羽毛一般。

    他闭眼,沉沉的睡去,俊美的面庞少了狡黠,多了恬静纯真,真是极好看的一个人啊,柏清清收回了手,逼迫自己不去多看他一眼,不去留恋这半年与他经历的一切。

    她将一支白玉簪子放在了桌上,代表与他彻底告别。

    开了房门,凤冠霞帔被她扯下来,金钗步摇落了满地,柏清清把所有奢华贵重的首饰,都从身上扔了下去,顺带着把外层的嫁衣脱到地上。都是假的!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乌黑的长发放下,她呼出一口气,顿时轻松了很多。

    从此她要和他毫无瓜葛,这十三皇妃,谁要当谁去当,她一边跑路一边在心里骂道。

    大婚之夜,自己大摇大摆地出皇宫,是不可能的事情,她走到了皇帝的寝宫中。

    听闻老皇帝今日都宿在朱颜宫,寝宫根本未来过,她躲过几个小太监,溜了进去。

    寝宫未点几盏灯,她探到皇帝床榻下的机关,打开密道,钻了进去。密道不窄,她点开了事先准备好的火折子,接着火苗行路。

    其实,她在大婚前就准备好了最坏的打算。

    十三皇子宫中,新房。

    门外的叮咚清脆声停了,柏清清刚离开。

    床上的男子缓缓地睁开双眼,他起身,目光停留在桌上的白玉簪子上。

    “清清,我这么坏,怎么能对我心软呢?”他自言自语道。

    下药这么拙劣的伎俩,他久居深宫,又怎么会看不出她喝合卺酒的意图呢?只是她依旧是善良的,只下了迷药。

    胥岁寒甩了绛红宽袖,束青破门进来。

    “殿下。”束青跪了下来,“皇妃她走了。”

    胥岁寒道:“那就让她去吧,派几个人跟着。”

    她现在已经恨他了,如果再圈着她,她会更加恨自己,且让她逃一会儿,自己再追也不迟……他嘲讽一笑,最后还是应了云不深的话,她终将与他背道而驰。他原以为她知道自己的肮脏,都已经接受,没想到耿耿于怀在心,只在外表掩饰。

    他下错的唯一一步棋,就是以为她能既往不咎。

    “那我们下面怎么办?西域那边今晚就有了动作,一切都准备好了。”束青道,殿下的心思,在遇到公主后,就开始琢磨不透了。

    胥岁寒背向他,夜里朗月清风,短暂的惬意下,却透着凄清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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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清清走过密道,打开了通向绘香楼的那扇门。

    熟悉的房间,是明月的。

    她迈了出去,就听秀儿担心地唤她:“公主。”